盘被那双粗糙的手狠狠爱抚了一通,整个人已经惊呆了。
金九思手忙脚乱,而且是越忙越乱。由于长年吃外卖,她已经有了小肚子。在如此大幅度的动作下,桌子上的糕点、茶水被她凸出来的小肚子一一刮擦了个遍。
枣泥山药糕的馅料和驴打滚上裹的豆面争先恐后给她的小肚子做起了填色游戏;金九思注意到了这点噩耗,连忙伸手去推开两盘糕点,结果手上一滑,克啷,茶杯又被碰倒了。
砰咚哐啷!稀里哗啦!淅淅沥沥!
茶水施施然淌了一地。就像金九思的心。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三十秒钟之内。
商叶初目瞪口呆,103吹了声幸灾乐祸的电子口哨,金九思额上冒出几排汗珠。
如果说刚刚还在怀疑金九思是不是什么商战间谍,那么现在,商叶初已经对金九思的智商产生了质疑。
时光真是可怕啊。十九岁就出道拍电影的强人,在港影圈黄金时代打拼过的猛人,三十年之后,竟会变成眼前这慌手慌脚的中年妇人!
商叶初感到一阵怜悯和恐惧。她几乎心软了一瞬间,但很快清醒过来:《长夜执火者》对她无比重要,她可怜金九思,谁来可怜她?
商叶初摇摇头,晃掉脑子里的软弱和多愁善感,抹了把脸,站起身来。这种时候叫服务员只会让金九思更尴尬,商叶初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茶杯捡了起来——质量不错,居然没碎。
商叶初将茶杯放在桌上,又从木盒中抽出几张附庸风雅的印花大纸巾,递给金九思,让她擦小肚子上的枣泥、豆粉和茶水,口中道:“没烫着吧?”
哭哧哭哧,哭哧哭哧,商叶初又抽出了几张纸丢在地上,用脚尖按着纸,去擦地上的水渍;一边擦一边想,该如何委婉地把金九思请回去呢?
有了,商叶初眼前一亮。就说“金导衣服脏了,先回去换件衣服吧”。送走金九思之后不再联系她不就完了?把这事儿轻描淡写地揭过去呗。
金九思在圈里这么久,肯定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商叶初打定主意,立刻调动起演员的专业演技,看向金九思的衣衫,眉心一蹙,就要张口说出那句话——
忽然,商叶初注意到了一点细节。
金九思今天是穿着正装来的,也就是商务谈判最常见的那种西装三件套。这种衣服季君陶天天穿,商叶初都快看吐了,因此对它很不敏感。
商叶初之所以忽然注意到它,是因为,在金九思的西装下摆处,一条羞羞答答的小尾巴露了出来。
那是这件衣服的吊牌。
金九思竟然是穿着没剪吊牌的新衣服来的,她将吊牌塞进了裤腰中,只不过刚刚的动作幅度太大,才让它挣脱出来了。
这条遮遮掩掩的崭新小尾巴,暴露了金九思整个人的缩影:潦倒,贪图小便宜,好面子,虚荣……
然而商叶初心中忽然意识到,金九思是很重视这次会面的。至少,与商叶初考校成色的试探心态不同,金九思将这看作一次庄严的面试,需要奋力一搏。
商叶初忽想起自己当初去试镜《天半》时,在门外等了足足两个半小时。两个半小时后,仍然没有人叫商叶初进去试镜。她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那时她看到,当时她的竞争对手魏宣,正坐在沙发上,和面试官们聊天。面试官有郑博瀚,有徐瀚文,还有两个商叶初不熟悉的家伙。
那时,距离面试官们下班,只剩十分钟了。
如果商叶初再迟疑一点,那次试镜将直接结束,李益明这个角色,也会永远与商叶初擦肩而过。
那是商叶初演艺生涯的转折点,人生至关重要的岔路口。然而在她的转折点上,屋中的人们,也不过是在寒暄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罢了。
时移世易。位置倒转。商叶初竟成了郑博瀚、徐瀚文们!
金九思慢吞吞擦拭着衣裳,越擦越沮丧。
这套昂贵的西装弄脏了,不能退货了,这也没什么。金九思难受的是,叶初看起来不打算要她了。
金九思平日是个很稳重的人,很少有现在这么顾头不顾腚的时候。可这次不同,她太紧张了。
金九思每天老神在在地在公司混日子,人人觉得她是去青凭娱乐养老的。金九思自己也这么觉得。
可她的耳朵似乎有自己的意志,无时无刻不在捕捉与电影有关的信息;她的嘴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时常会不经意地问出与电影有关的问题;她的手脚似乎有自己的打算,几乎日日带着她,路过电影项目组、狂飙计划编剧组,以及那些为电影奔波的地方。
她天生爱与人为善吗?不是的。她天生热情,乐于助人吗?似乎也不是的。
可是电影,电影,你就是能将人变得面目全非,能将暴烈的青年变成圆滑的中年人,能让金九思藏起棱角,只为增添一点儿再次触碰到你的可能……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更何况金九思还没有老!那一次又一次被打击的雄心,仍旧勃勃地在胸膛中跳动着。
金九思一直在努力。许多导演都耻于承认自己从拍电影的,转行为拍短剧、拍广告的,但金九思不一样。
在自己的每一处简历上,金九思都注上了自己的电影代表作们,盼着有人慧眼识珠。她的简历丰富得几乎可笑,几乎像一个把所有货品都塞在橱窗中的外行老板;
在每一个可能的项目中,金九思都投递过自己的简历,标注上:经验丰富,薪酬可谈;
甚至于,公司每启动一个电影项目,人缘最好的老金,知道的并不比核心演员们慢多少!
让我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