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清晏点点头,表情很认真,“我好像认识你,可我想不起来了。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是朋友吗?”
沈砚说不出话。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为他抽空了记忆、把自己掏成一个空壳子的姑娘——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倒计时的最后一粒光粒,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嘀嗒。”
很轻的一声,像水滴落进深井。
历法台开始消散。玉台、台阶、光门,全都化作点点金光,像夏夜的萤火虫,慢慢飘散在空气里。最后只剩那尊巴掌大的山河鼎,还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沈砚伸手,鼎落在他掌心。
温的。
鼎身摸上去是温的,像活物的体温。可当沈砚低头往鼎腹里看时,整个人愣住了——
空的。
鼎腹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气运流转,没有规则流淌,连点光都没有,就是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虚无。
空鼎?
他拼了命,苏清晏赔上记忆,就换来一尊空鼎?
“沈公子!”王百夫长冲上来了,“成了吗?这鼎……”
“成了。”沈砚打断他,声音干巴巴的,“又没完全成。”
他把鼎揣进怀里,弯腰把苏清晏抱起来。轻,太轻了,像抱着一捧雪,随时会化掉。
“回营。”沈砚说,“传令霍斩蛟,陇西战线转入防御。传信温晚舟,让她调钱粮。还有——”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让顾雪蓑滚过来,用最快的速度。他要是敢磨蹭,我就把他藏在江南地窖里那三百坛‘醉千年’全砸了。”
王百夫长咽了口唾沫:“……是!”
一行人下了历法台。走出那片林子时,沈砚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空地已经恢复原样,杂草丛生,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书写”,只是一场梦。
可怀里的苏清晏是实的,怀里的鼎是实的。
还有脑子里那些被烧过的记忆,也是真实的。
沈砚转身,抱着人,大步往军营方向走。
他没看见的是——在他转身后,那片空地上方的天空,云层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光影里隐约有字迹浮动,一闪即逝。
是那本新历的投影。
它已经开始运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