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淡水,陈伏数日,可得石灰膏。”
储石匠插嘴道:“舵公说的是熟石灰制法吧?这个老汉明白。”
林浅满意点头,生石灰遇水放热,制取要十分小心,本还要多啰嗦几句防护事项,现在可以免了。
果然和专业的人说话就是方便。
林浅继续道:“取碎砖、碎瓦、废陶器,碾成极细粉末,手捻上去,要无颗粒感。
取一份熟石灰,两份陶器沫,五份河砂。于平摊木板上,徐加淡水混合,用铁锹搅拌,可成泥膏状,便可使用。
此泥膏两个时辰就要用尽,不然就会变干、结皮。
砌筑或抹面后,需用湿草席、麻布覆盖,并保湿至少七天,七天后,就可达到初步强度,一个月后强度到达最高。”
这种土法水泥,最大优势就是硬化速度和成本低。
通俗来说,就是土法水泥,可以更快施工,而且便宜。
要知道糯米灰浆里的糯米可是主粮,一石糯米的价格可比一石石灰贵多了,民间历来有“糯米筑墓,奢靡无度”的说法。
所以土法水泥非常适合用来做普通房屋,糯米灰浆适宜构筑永久性工事,二者正好形成完美互补。
说完制法,林浅道:“你重复一遍。”
“是,取碎砖、碎瓦……”储石匠做不到一字不差,但关键制法没有疏漏。
林浅十分满意,说道:“去做吧,工程验收时再叫我。”
“是。”
储石匠走后,林浅又拿出那份清单,把石灰、黏土、河沙等制土法水泥的关键物资也加入其中。
……
一入冬月。
潮州府,澄海县发生两件大事。
一是下了大雪,积雪达寸许。
这可是闽粤海面,下雪的年头屈指可数。
听老人讲,他们小时候,澄海县是十几年都不下雪的,也就近几年下的多些。
第二件事,就是做潮绸的胡老爷的船又回来了。
这在澄海,是个可以和下雪相提并论的大事。
任谁都知道,前些年,胡老爷造了艘三桅大福船,结果不敢出海,只能泡在港里发烂。
这样一个没胆子、没本事,只会放贷坑骗织户的人,居然也能成功出海,赚的盆满钵满,不由令许多人又羡慕又嫉妒。
风雪中,不少人涌上码头,欣赏大船靠港。
有小商贩趁机支了摊子叫卖,一时间码头热闹非凡。
靠港的是一艘苍山船,两面漆红船帆大张,顶着西北风,像一只略过海面的鱼鹰,侧逆风,全速驶来。
风雪很大,苍山船被吹的微微左倾。
同海沧船相比,苍山船船身更小巧,船速更快,距港口仅剩三百余步也不落帆。
看的岸边之人都觉紧张。
有人嘲笑道:“潮绸胡家的船管事,当真喜欢卖弄,要是一头撞上岸来就有趣了。”
“有道是艺高人胆大,晚些落帆,就能靠的与栈桥近些,少付点拖缆的工钱。”
有个卖蚝烙的接话道:“这位官人说对了,我在这码头买了十多年蚝烙,看了不知多少次靠港停船,那些有本事的船主,没一个是在三百步外就落帆的。落帆最晚的一个,甚至都开到百步内了。”
卖烧饼的说罢,看了眼来船。
只见红帆苍山船已到了两百三十步左右,依旧两帆大张,全速行船。
这个距离上,已依稀可见甲板上船工模糊身影,只见船员全都各司其职,毫不慌乱。
围观众人,都在心底默默喝彩。
闽粤田少,百姓最重出海谋生,人人都喜欢海船,才一会工夫,码头上围的人又多了不少。
胡肇元老爷领着十余下人,站在码头中间,抬头挺胸,满面红光,只觉得分外提气。
栈桥上,已有力工等着拖缆。
历来大帆船靠港,为求稳妥,都是隔着老远落帆,抛出缆绳,让力工把船拉到栈桥旁的,这就是拖缆。
甚至有时船停的太远,还需先用小船把大船拖到栈桥旁,再抛缆绳。
拖缆以船型大小和拖缆距离收费。
有些船主为了省钱,就会停的和栈桥很近,这极考验船主的操船功力。
若一不小心玩砸了,撞上栈桥或是岸边,丢人现眼倒还是其次,整条大船都可能进水沉没。
是以历来海船靠港最有看头。
周围人群中,已有人开了暗庄,就赌船能靠港多近。
目前压五十步的最多,也有压四十步、三十步的。
胡老爷听见喊人下注的声音,对管家吩咐道:“拿五两银子,押三十步。”
“是。”
片刻,暗庄高声道:“胡老爷,五两银子,押三十步!”
周围人群又齐齐发出赞叹,果然是艺高人胆大。
胡老爷脸上红光更盛,只觉风雪扑面都不冷了。
众人谈笑间,红帆苍山船已近百余步内,依旧帆面大张,船头也没对准栈桥,不像要靠港,倒像要来坐滩的。
卖蚝烙的摊主也来了兴趣,目不转睛的盯着来船看。
暗庄下注声,商贩吆喝声,随着苍山船越来越近,都低了下去。
一时间,聚了几百人的码头,只能听见呼啸的风雪声。
众目睽睽中,苍山船已到五十步内。
依旧没有降帆,也没将船打横。
蚝烙摊主喃喃道:“难道要系泊?就算系泊也该降帆了啊。”
所谓系泊,就是垂直于岸停泊,多为小船使用。
这年头,大船都是平行于岸停的,称为靠泊。
大船一旦系泊,再出海会非常不便,若不是泊位不足,根本无人会用。
眼下正是下南洋的时候,澄海码头泊位充足,强行系泊,除了炫技以外,找不到别的解释。
转眼间,苍山船离栈桥只有四十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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