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神父离开,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一时间恐慌气氛再度在圣堂中蔓延。
有人提出离开教堂逃命,这种蠢主意,立刻得到在场大多数人赞成,人群纷纷起身,向教堂大门逼近。
修女们苦苦劝说,也不起效果。
这时有人道:“逃到街上去,平白送死吗?”
这话说的刻薄,语气却沉稳平和,众人都朝说话之人望去。
只见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大明女子,打扮的朴素,可皮肤白皙,神态镇定,一看就出身官宦人家。
澳门百姓中汉人占多数,教堂中汉人和葡萄牙人各占一半,是以出现个大明女子没什么稀奇。
众人只听那女子朗声道:“我家是福建福清的,小时候家乡闹过倭寇,知道该怎么应对,大家若想活命,就都听我的!”
难得的是,那女子竟用中葡双语,将这话讲了一遍。
在场众女子也知道出了教堂无处可去,只是神父一走,没了主心骨,一时慌神。
现在有人出来主事,而且主事之人看着沉稳镇定,都信了几分,渐渐安静下来。
那女子给众人分配任务。
“大家听我说,现在将这厅里的长椅都拆了,短木棒拿在手里做武器,长的木条用来堵住门窗。”
“蜡烛都拔下来,烛台也能当做武器。”
“每根蜡烛都要专人看管,一旦听到外面乱军的声音,就把蜡烛熄了!”
一番安排井井有条,众女依她所言行动起来。
……
将军山上,徐兆魁看着海面上的火光,问道:“莲花茎附近派兵了吗?”
广东都指挥使拱手道:“属下已调了五百人看守。”
“嗯。”徐兆魁心下稍安,看目前形势,红毛夷登陆已无法阻挡,只求能把祸水关在澳门之内。
澳夷本就是番邦小民,死伤多些也没什么。
至于在澳门的大明百姓……只能委屈他们了。
海面上,十条荷兰战船耀武扬威的驶回劏狗环海滩,海滩上已有了三百余人的登陆部队。
随即荷兰人又往海滩上运了更多士兵,很快士兵总数到了八百余人。
荷兰士兵身着服侍各异,其中一群腰挎武士刀,身穿和服,脚踩木屐,头顶留着古怪发髻的浪人,分外惹眼。
将军山头距劏狗环海滩不过四里,居高临下,看的清清楚楚。
香山知县立马认出浪人身份,惊呼道:“倭寇!”
广东巡海副使怒道:“红夷、倭寇,果然臭味相投,狼狈为奸!”
巡检海道佥事拱手道:“部堂,属下愿亲带莲花茎兵马剿倭!”
整个大明东南,从官场到百姓,都对倭寇恨得咬牙切齿,巡检海道佥事又是专防倭寇而设的官职,此时请战,自是当仁不让。
徐兆魁摇头,缓缓道:“莲花茎重要,不容有失,况且贼寇势重,不要莽撞。”
海滩上,荷兰人水陆并进,很快便将烧灰炉炮台拿下。
炮台上守军有葡萄牙人,也有不少大明百姓组成的民兵。
只见倭寇冲上,一顿砍杀,将守军尽数砍死,并将守军人头割下,提在手中大肆炫耀。
巡检海道佥事见这一幕,红了眼睛,再次拱手道:“部堂,澳门也有我大明百姓,属下职责所系,不能坐视不理,让属下领兵去吧。”
徐兆魁怒道:“住口!”
荷军有八百人,又有舰炮、火器,仅凭莲花茎的五百兵绝不是对手,站在两广总督的立场上,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同意贸然出兵的。
……
海滩上,荷军一鼓作气,继续向南推进,很快攻到嘉思栏炮台下。
这已是澳门城外最后一个炮台,一旦陷落,澳门就要直面荷军了。
是以,炮台守军抵抗意志十分坚强,多次打退进攻,双方在此展开拉锯,不过一个时辰,炮台周围就倒下了几十具尸体。
此时天色已暗,荷兰陆军指挥官下令退兵修正,待天亮时再进攻。
血战许久的炮台守军,终于松了口气。
圣安多尼教堂的神父,面庞被火药熏的灰黑,筋疲力尽的倒在火炮旁。
炮台指挥官让手下统计损失,十几分钟后,手下汇报:“上尉,炮台守军还剩二十三人,火炮只剩三门。”
“知道了。”指挥官语气沉重。
守军们低着头,没人说话,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凭这点人手,是撑不过下一轮进攻的。
天一亮,所有人的死期就到了。
夜晚,指挥官凑到神父身边,悄声道:“神父,答应我一件事。”
“请讲。”
“如果澳门陷落了,把这个带着,逃出去。”指挥官说着掏出一张纸,递给神父,上面记载的是炮台守军的姓名,“这些小伙子们是为国家而死的,不该被人忘记。”
神父郑重的将之收入怀中,坚定说道:“放心,澳门会守住的,上帝与我们同在!”
……
荷军停止进攻,在海滩扎营,一时伶仃洋面陷入沉寂,唯听东北风的呼啸与海浪声。
科恩看了眼风旗,三角长条旗被东北风扯得笔直。
今夜东北风强劲,这种天气泊船容易被风吹得横移,澳门对荷兰人来说是片陌生水域,一旦被吹得靠岸,很容易触礁、搁浅。
于是科恩道:“命令舰队落锚,泽兰狮鹫号、守夜人号在舶地周围游弋警戒。”
“是!”大副应下,通知传令兵。
“东南方发现敌船,五千步!”巴达维亚号的瞭望手突然发出警报。
科恩面色不变,举起望远镜查看。
借着夕阳下山前的最后一点天光,他看清远处海面上,确实有两艘单桅帆船,其船身瘦长,纵帆宽大,看起来与大明海船和欧洲海船都不同。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