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域没有其他葡萄牙军舰了,敌人只可能是大明水师。
一旦摆脱火船,荷军摆开战列线,腐朽的大明水师绝不是荷兰人对手!
关于这一点,科恩有十成把握!
“锚收了多少?”科恩朝船头绞盘处大喊。
“还有四分之一。”水手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快了!只要泽兰狮鹫号再撑一会,再撑十分钟就好!
泽兰狮鹫号是一艘中型亚哈特船,仅凭船上的二十四门铸铁火炮,足以与大明水师的古董船周旋。
科恩心中如是想道。
至于守夜人号被击中火药室,那是明军运气好。
一场海战中,这样的好运气,绝不可能拥有两次!
海面上,炮声还在不断传来,突然,炮声停了,海面陷入沉寂。
科恩耳边只剩呜咽风声和浪花声,他瞪大眼睛,仔细在海面上寻找,入眼皆是漆黑和雪沫,一无所获。
要不是身为总督,他真想大喊泽兰狮鹫号的名字!
这么大一艘船,怎么说没就没了?为什么不开炮?
难道是……被击沉了?
一瞬间,科恩心脏沉入谷底。
这怎么可能呢?这才几轮炮击?明军那玩具一般的火器和破败的战舰,能击沉一艘骄傲的尼德兰海军战船?
就算被击沉,炮声也该是渐渐停止,哪有骤然消失的?
难道是……
科恩顿时想明白了,心脏猛地跳动,全身血液比伶仃洋海面上呼嚎的风雪还冷。
敌军其实早就结束了战斗,之所以炮击还在持续,完全是制造假象,实际主力已趁着夜色,朝荷兰剩余战舰驶来了。
巴达维亚号在内的剩余荷兰战船,全都在火光范围内,简直就是黑夜里的活靶子!
他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的大喊:“快升帆!全速航行!”
现在船锚还没完全收起,全速前行非常危险。
只是所有船员习惯了无条件服从船长命令,帆桁上的帆缆手解开帆扣,雪白船帆放下,船只缓缓加速,被船锚带的向右舷倾斜。
就在这时,不远处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火光。
瞬时,火炮连续发射的动静响彻伶仃洋,实心铁弹几乎呈直线弹道飞来。
巴达维亚号的船艉连中五六炮,遭受重击,亏得亚哈特船没有艉楼,不然非垮塌不可。
即便如此,巴达维亚号也惨遭重创。
舵手轻微转动两下舵轮,只见船只毫无反应,往日需要两人合力操纵的舵轮,现在转动十分轻松,只得大声报告:“艉舵受损,转向失灵!”
这一波炮击,原本是冲着巴达维亚号船体中部来的,巴达维亚号向前行驶,致使大部分炮弹都落空,但也令脆弱的船舵受损,还不如不进行移动。
科恩心中咯噔一声,下令道:“朝炮口火光还击!”
好在巴达维亚号前行的方向是东南,即便不转向,暂时也不会被看出端倪。
一时间,巴达维亚号在海面上,与看不见的敌船对炮。
借着敌船的炮口火光,科恩可以依稀看清,敌船有着高大船舷,两层火炮甲板,侧舷火炮足有将近三十门,即便认定是欧洲海军主力军舰,也一点不为过。
这样的火力配置,不仅碾压大明水师,更是超过巴达维亚号。
更惊人的是,敌船从船艏到船艉,不开一盏灯,除了炮口火光外,半点光亮也没有,就像海上幽灵一般。
巴达维亚号处在下风,敌船黑火药的硝烟随风飘来,加上风雪阻碍视线,炮手们真是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向黑暗中射击。
一轮炮击后,耳边听到的全是炮弹落水声。
船壳破裂,水手哀嚎,一声都没有。
这就更让巴达维亚号的炮手心生惊恐。
三轮次炮击之后,依旧什么都没射中,而巴达维亚号已中了二十余炮。
炮手的恐惧已到了顶峰,已有炮手离开炮位,掏出十字架跪地祈祷。
炮术长怒吼:“站起来,快去装弹,十字架吓不走……”
“轰!”
巴达维亚号船壳一声巨响,一发实心铁弹破船而入,接着从右舷轰出。
炮手们回过神来,只见炮术长已经没了踪迹,只剩一双腿的残肢倒在甲板上,四周残留大片血渍。
巴达维亚号左舷一百米。
圣安娜号与巴达维亚号平行,安静航行在海面上。
按林浅的意思,圣安娜号已改了大明版的名字,现在叫天元号。
天元号自八月初入船坞改装,十月底改装完毕,经过简单海试,第一次出手,面对的就是此等硬仗。
好在经几轮炮击,林浅已发现荷兰人单船战力,远不如天元号,所以才命令天元号找荷兰人旗舰对决。
此时在天元号船艉,还有长风号、云帆号,以及俘虏的三艘荷兰人武装商船远行者号、好望角号、香料之路号,共五条船正各自寻找荷兰人的战船炮战。
荷兰人的锚地被火船照的明亮,战船都是海面上的活靶子,不存在分不清敌我的情况。
在夜色中混战,指挥系统也基本瘫痪,每条船都是各自为战。
这正是林浅想要达到的效果,他在战前已给各船船主反复明确任务。
就是趁夜色尽可能对荷兰船队造成最大杀伤。
一旦荷兰人离开火船照明范围,又或是朝阳升起,天空放亮,各船就会撤出战场。
只要能完成任务,在战场上如何行进,如何炮击,都是各船主说了算。
甚至在解决了荷兰人的两艘哨船后,林浅船队连战列线都不再维持。
这种天马行空的指挥方式,放在这个时代,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就连白清、白浪仔、雷三响等老人都有所怀疑。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