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
楚云飞心里清楚,就是让他在这儿看着。
看着宗艾镇那边,杀倭军的弟兄们,被鬼子一拨一拨地围攻。
“团座。”
方立功参谋长凑过来,压低声音,“刚刚收到长官部急电。”
“念。”
方立功犹豫了一下,还是念了出来:
“358团楚云飞:你部现驻宗艾镇以南,务须严守防线,不得擅自出击。”
“宗艾镇方向之战斗,系土匪武装与日军交战,我部不宜介入。”
“如有违令擅动者,按战时军法从事。阎、卫。”
楚云飞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不宜介入。”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冷得像冰,“土匪武装,阎长官,卫长官,好一个土匪武装。”
方立功叹了口气:
“团座,您也知道,李云龙上次提出的那几个条件,把委员长和阎长官都得罪狠了。”
“听调不听宣、驻地必须在平安县、物资一个月内到位、有权指挥中条山二十万国军,这些话传到山城,委员长当场就拍了桌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听说委员长亲口说,不识抬举的东西,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阎长官那边更不用说,李云龙在晋省地盘上立山头,本来就是他心头一根刺。”
“现在鬼子替他把刺拔掉,他求之不得呢。”
楚云飞沉默。
他知道方立功说的是实情。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宗艾镇的方向。
那里,战斗还在继续。
他能看见河沟里那些杀倭军士兵的身影,在弹雨中穿梭、倒下、再爬起来。
他能听见那断断续续的枪声,和偶尔响起的爆炸声。
一千人对六千人。
从上午打到黄昏。
换作358团,能做到吗?
楚云飞不知道。
但他知道,宗艾镇那边的每一分钟,都是用命换来的。
“团座。”
方立功又开口,“属下说句不该说的,咱们真的只能看着。”
“您千万不要冲动啊!”
楚云飞没有回答。
他继续举着望远镜。
镜头里,一个杀倭军士兵刚从战壕里探出身,就被一串子弹击中胸口,仰面倒下。
另一个士兵立刻扑过去,把他拖回战壕里,可拖回去的,已经是一具尸体。
楚云飞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这句话,我从小就记着,从黄埔毕业那天起,就刻在心里。”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方立功:
“可立功兄,你告诉我,眼睁睁看着友军被消灭,眼睁睁看着抗日的弟兄们被鬼子围攻,这他娘的是什么狗屁命令?”
方立功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楚云飞骂人。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阎长官想借刀杀人,委员长把李云龙当做弃子,可他们想过没有。”
“杀倭军今天能挡住一万鬼子,明天就能挡住两万!”
“这样一支部队,本该是咱们的盟友,本该是抗战的中坚!”
“就因为几句条件,就因为一点面子,就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愚蠢!短视!混账!”
方立功赶紧看看四周,确认没有外人,才松了口气:
“团座,您小声点......”
“我怕什么?!
”楚云飞一挥手,“我楚云飞行得正坐得直!我说的有错吗?!”
他猛地转身,指着宗艾镇的方向:
“你看见没有?那边在打仗!那是咱们的同胞!是抗日的队伍!”
“他们不是在为自己打,是在为整个晋西北、为整个华夏打!”
“咱们呢?咱们就站在这儿,像看戏一样看着?!”
方立功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
“团座,属下明白您的心情。”
“可......命令就是命令。”
“咱们能做的,就是......祈祷吧。”
“祈祷李云龙那边,能顶住这次进攻,打退小鬼子。”
这些话说出来,方立功自己脸都红了,因为他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这一次,筱冢义男动用了大半个家底,鬼子第一军几乎全体出动,李云龙区区一个团,怎么可能挡得住?
可以说,在方立功眼里,李云龙已经是一个死人。
毕竟阎老西想让他死,委员长想让他死,鬼子想让他死,就连老东家......
楚云飞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宗艾镇的方向。
镜头里,又是一个杀倭军士兵倒下。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
宗艾镇以南。
沙五斤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
他的右手已经被枪托震得麻木,虎口裂开,血糊在枪身上,又凝固成黑色。
他的左肩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棉袄破了一大片,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但他还在打。
身边能喘气的,已经不到四百人。
河沟前面,日军的尸体堆成了小山,至少两千具。
可鬼子还在往上冲。
“沙队长!”
那个分队长又爬过来,满脸硝烟,“又来了!又一波!”
沙五斤抬头。
北边的夜色里,又是一片黄乎乎的影子在蠕动。
至少还有一千人。
而他的子弹,又快见底了。
“大哥......”
他喃喃道,“再给点弹药吧......”
话音刚落,手里又是一沉。
满满的弹夹。
沙五斤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那笑容,狰狞得像个疯子。
“弟兄们!”
他猛地举起弹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