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轩的反击迅捷而有效。几天后,周叙兴奋地打来电话,告知B市美术馆那边态度发生了微妙转变,声称“档期似乎又可以协调了”。
与此同时,S市一家更具影响力的当代艺术中心主动向周叙伸出了橄榄枝,其背后的资方与“明辰科技”有着深度战略合作。
苏晚试图构筑的“软封杀”在绝对的实力和更广泛的资源网络面前,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墙,迅速消融,甚至未能掀起更大的波澜。
然而,这次未遂的围剿反而像一记警钟,敲在沈清辰心上。
她知道,依赖陆明轩构建的防护网固然安全,但一个艺术家真正的脊梁,必须由自身的创作和意志铸就。
晚上,她泡了两杯安神的花茶,在陆明轩结束视频会议后,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明轩,”她将温热的茶杯推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决定接受G市美术馆的驻地创作邀请。”
陆明轩刚从高强度的工作中抽身,眉宇间还带着一丝倦意,闻言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没有立刻反对,只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才缓缓问道:“想好了?G市虽然是一线,但当代艺术的生态和资源集中度,比起B市和S市,还是略有差距。”
“我想好了。”沈清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亮,“B市、S市固然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感觉跳进去,还是在原有的圈子和游戏规则里打转。G市不一样,那里更包容,市井气息和生活质感更浓,或许能剥开浮华,找到更本质的创作触动。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我想回我们在G市的那套小公寓住。”
“那里?”陆明轩明显愣了一下,冷峻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掺杂着讶异,以及同样被勾起的、深藏的回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套房子很久没长住了,只有钟点工定期打扫,生活起来未必方便。美术馆应该会提供更舒适的艺术家公寓。”
“我知道。”沈清辰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像是想起了什么极私密的事,“但那里不一样。你还记得吗?那个跨年夜,我偷偷飞过去……”
她的话无需说完,陆明轩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仿佛被这句话拉回了那个特别的夜晚。
G市从不下雪,但那个跨年夜晚,气温也带着南方冬季特有的、侵入骨髓的湿冷。
而她,就像一束毫无预兆照进他忙碌孤寂项目生活中的暖阳,突然出现在公寓门口,鼻尖冻得微红,眼睛里却盛满了全世界的星光。
就是在那套并不宽敞、甚至有些简陋的临时居所里,他们越过了最后一道界限,从灵魂到身体彻底契合,所有压抑多年的暗涌情潮,在那个夜晚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记得。”他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磁性的沙哑,伸手过去,紧紧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怎么会忘。”
那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是爱情从小心翼翼的彼此试探,到激烈坦率交融的见证。
那里的一桌一椅,窗外的江景灯火,都烙印着最初最浓烈的情感记忆。
“我不是去怀旧的,是去工作的。”沈清辰回握着他,指尖传递着彼此的温度,语气愈发坚定,“但住在那里,会让我觉得……安心,有力量。好像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能重新找到那种不管不顾、也要闯出一条路来的勇气。”
那是他们共同突破内心桎梏的地方,蕴含着最初也是最重要的勇气源泉。
陆明轩凝视她片刻,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也看到了那份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无法被任何外界风波斩断的秘密纽带。
他明白,她需要的不是一味庇护,而是支持她去更广阔的天地淬炼翅膀。
而那个充满他们共同记忆的空间,或许正是她能汲取到最强力量的地方。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终于点头:“好。”一个字的应允,重若千钧。“我让助理提前过去,把水电网络彻底检查一遍,补充些必需品。你自己过去,一切小心。”
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锁住她,“每天给我电话,不许断联。”
“知道啦,陆老板。”沈清辰松了口气,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会每天向你汇报行程和思想动态的。”
陆明轩被她逗得眼底也染上浅淡笑意,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她的指尖:“贫嘴。”
他起身,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去做你想做的事。记住,无论你在哪里,家和我,都在你身后。G市那边,我也有朋友和业务,有任何处理不了的麻烦,不准硬撑,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沈清辰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下头,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所有因未来不确定性而产生的小小彷徨,都在这坚实的拥抱里消散无踪。
决定之后,一切变得简单。沈清辰迅速收拾好行李,主要是相机、笔记本和简单的衣物。
几天后,她独自登上了前往G市的航班。
南国的冬日果然与家乡不同,少了那份浸入骨髓的湿冷,多了几分温和甚至略带潮意的暖煦。
沈清辰婉拒了美术馆安排的住宿,直接打车去了那套深藏在记忆里的公寓。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淡淡消毒水和阳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熟悉得令人心悸。
公寓依旧整洁,陈设几乎没变,只是比记忆中人烟味更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