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那道裂纹越来越宽。
陈默知道不能再等了。他趁着人群注意力被斗殴吸引,猫着腰,从人缝中快速穿行,朝二号柜台移动。二号柜台相对好一些,虽然也挤,但至少玻璃还是完好的。
离窗口还有三米时,意外发生了。
不知是谁推了一把,陈默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他本能地用手撑地,但右手按在了一块碎玻璃上。刺痛传来,他低头看,手掌边缘被划开一道口子,血迅速涌出。
但他顾不上疼。更糟的是,在倒地的瞬间,他感觉左脚一轻——鞋子被踩掉了。
一只黑色的布鞋,鞋面已经洗得发白,鞋底磨薄了,但还能穿。此刻它被无数只脚踢来踢去,很快消失在人群的脚下。
陈默想去找,但知道不可能。他咬咬牙,赤着一只脚站起来,继续往前挤。地面冰凉,碎玻璃渣和灰尘硌着脚底,每一步都像踩在针上。
两米。一米。
他终于挤到了窗口前。柜台后面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职员,额头上全是汗,眼镜滑到鼻尖。他的手指在颤抖,但还在机械地数钱、盖章。
“买多少?”男职员头也不抬地问。
“二十张。”陈默说,声音嘶哑。
“六百。”
陈默转过身,用背顶着后面涌来的人群,腾出一点空间。他颤抖着手解开外套扣子,又去解汗衫领口的扣子——钱缝在里面,他必须把整件汗衫脱下来才能取出钱。
但后面的人等不及了。
“快点!磨蹭什么!”
“不买让开!”
有人推他,陈默一个踉跄,额头撞在柜台边缘,眼前金星乱冒。他稳了稳神,不再犹豫,直接抓住汗衫下摆,用力一撕——
缝线崩断了。
不是全部,但足够他把手伸进去,掏出那叠钱。钱已经被汗水浸湿,边缘有些发软,但还完整。他数出六张一百元——这是他特意去换的,为了交易方便。
手在流血,血沾在钞票上,留下暗红色的指印。男职员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接过钱,对着灯光检查真伪。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钟都像一个小时。陈默赤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左手捂着右手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滴在地上。身后是不断推挤的人群,面前是慢条斯理点钱的职员。
他想起老陆的话:“流动性冲击。”当需求在短时间内爆发式增长,正常的交易秩序就会崩溃。现在他亲眼看到了——银行没有准备足够的窗口,没有有效的秩序维持机制,人群从理性的投资者变成疯狂的暴民。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张30元的纸。
“好了。”男职员终于点完钱,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认购证。淡绿色的封面,印着复杂的花纹和“1992”的字样。他用沾了印泥的章子,一张一张地盖上去,发出“啪啪”的轻响。
每盖一下,陈默的心就跳一下。
二十张。男职员盖了二十下。
然后他开始写编号。认购证是连号的,从某一号开始,顺序往下。男职员用钢笔在每张证上填写号码,字迹潦草但清晰。
陈默盯着那些数字。第一张:05871。第二张:05872。第三张:05873……
他的呼吸屏住了。这些数字,这些淡绿色的纸,就是他全部的未来。六百元,两个月工资,借款,预支,缝在衣服里捂了一夜——换成了这二十张纸。
男职员写完了,把二十张认购证叠在一起,用橡皮筋捆好,递出窗口。
陈默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去接。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碰到认购证的瞬间,他感觉到纸张的质感——比想象中厚实,表面有细微的纹理,像某种高级的证券用纸。
他紧紧握住,像握住救命稻草。
“下一个!”男职员喊道。
陈默被人群挤开。他踉跄着后退,赤着一只脚,右手流血,左手死死攥着那捆认购证。他退到相对空旷的墙角,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银行大厅依然混乱。斗殴已经被制止,两个打架的人被保安拖出去,脸上都挂了彩。三号柜台的玻璃完全碎了,工作人员用硬纸板暂时封住窗口。地上到处是碎玻璃、踩烂的纸片、散落的硬币。
空气中有汗味、血腥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焦躁气息。
陈默低头看手里的认购证。淡绿色在银行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有些诡异,像某种异世界的货币。他松开橡皮筋,一张一张地数:05871、05872、05873……一直到05890。
二十张。连号。
他用手抚摸纸面,感受着凹凸的花纹。然后翻到背面,看注意事项和条款。那些铅字很小,密密麻麻,他看不清楚,也不想看。
实物在手,感觉却极其虚幻。
这就是他用全部身家换来的东西?这就是他排队一整夜、挤掉鞋子、划伤手、经历混乱和危险才得到的东西?
二十张纸。每张成本30元。总成本600元。
可能的价值:按照老陆最保守的估算,每张期望价值也有一万元。二十张就是二十万。
也可能的价值:零。如果没中签,或者新股表现不好,这就是二十张废纸。
陈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右手的伤口还在疼,赤脚的脚底被碎玻璃划破的地方也开始疼。全身的骨头像散架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饥饿、疲劳、寒冷,所有感觉一起涌上来。
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搏了。他真的搏了。
不是在心里想想,不是在纸上算算,而是真金白银地投入,用全部生存筹码下注。
不管结果如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