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建国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包:“正常。新鲜劲过了。”
简短的对话后,又是沉默。但陈默能感觉到,王建国其实在观察他,在等他表现出后悔、焦虑或者任何负面情绪。但他没有。他只是洗了手,开始帮忙包包子。
面皮在掌心摊开,舀一勺肉馅,手指翻飞,捏出十八个褶子。这个动作他做了成千上万次,已经形成肌肉记忆。包子不会骗人,馅多了会破,馅少了会瘪,褶子不均匀会难看。
而认购证呢?它静静地躺在亭子间抽屉里,不声不响,不增不减。它不知道主人为它付出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变成什么。
下午三点,包子铺午休。陈默回到亭子间,关上门。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二十张认购证,在床上一字排开。
午后的阳光从朝北的窗户斜照进来,光线昏暗,但足够他看清那些数字:05871、05872、05873……一直到05890。
连号。二十张,一张不少。
他拿起第一张,对着光看。纸张挺括,淡绿色的底纹上印着复杂的花纹,有防伪的水印,摸上去有凹凸感。背面的条款密密麻麻,他仔细读了读,主要是说明认购证的使用规则、注意事项、免责条款。
其中一条写着:“本认购证中签与否具有随机性,投资者应充分认识风险。”
随机性。风险。
这两个词他早就知道,但此刻看着白纸黑字印在纸上,感觉完全不同。随机性意味着可能中,也可能不中。风险意味着可能赚,也可能亏。
他把二十张证叠在一起,用橡皮筋捆好,放回抽屉。然后坐在床沿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传来孩子的嬉笑声,几个弄堂里的孩子在玩弹珠,玻璃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如此平常,如此真实,和他抽屉里那二十张纸仿佛来自两个世界。
傍晚六点,他照常去营业部。不是去看盘——飞乐音响他已经不太关心了,而是想看看老陆在不在。
老陆在。他坐在那个角落的旧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新的图表,正在用铅笔描画。陈默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了会儿,发现画的不是个股,而是大盘指数的日线图。
“陆师傅。”
老陆没回头:“来了?认购证买了多少?”
“二十张。”
铅笔在纸上停了一下,又继续移动:“编号多少?”
“05871到05890。”
“连号。”老陆点点头,“不错。收好,别弄丢。”
陈默犹豫了一下:“陆师傅,今天有人在营业部门口原价转让,没人要。”
“正常。”老陆的声音很平静,“热闹过后总是冷清。人们需要时间消化,需要事件刺激。”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老陆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陈默,我问你:如果你种下一棵树,会每天把它挖出来看看长根了没有吗?”
陈默愣了愣:“不会。”
“为什么?”
“因为……挖出来反而会伤根。”
“对。”老陆转回去,继续画图,“投资也一样。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成长,需要耐心等待。你每天盯着它,除了让自己焦虑,没有任何好处。”
他顿了顿,又说:“忘掉你拥有它。该干嘛干嘛。该送盒饭送盒饭,该画K线画K线。等到摇号那天,自然会知道结果。等到新股上市,自然会知道价值。”
忘掉你拥有它。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六百元,对陈默来说不是小数目。那是他全部的身家,是他预支的未来,是他借来的信任。他怎么可能忘掉?
但他知道老陆是对的。焦虑没用,后悔没用,每天把认购证拿出来看八百遍也没用。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不该发生的强求不来。
“我懂了。”他说。
“真懂假懂,时间会证明。”老陆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书,递给陈默,“拿去。这段时间少想认购证,多看书。”
陈默接过书。封面是深蓝色的,已经磨损,书名是《证券分析原理》,作者名字他没听过。翻开内页,纸张发黄,有霉味,但字迹清晰。
“谢谢陆师傅。”
“去吧。明天开始,每天给我画大盘的K线图。要手绘,要标注成交量。”
“好。”
陈默拿着书离开营业部。走在回弄堂的路上,他把书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这本书和那二十张认购证不同——认购证代表可能性,而书代表知识。可能性可能落空,但知识一旦获得,就永远不会消失。
晚上八点,他回到亭子间。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填满狭小的空间。他从抽屉里拿出认购证,又看了看,然后锁进抽屉深处。钥匙放在枕头下。
然后他翻开老陆给的书。
第一章:证券投资的基本概念。第一节:风险与收益的关系。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遇到不懂的就查字典——那是他从老家带来的,封面掉了,用牛皮纸重新包过。阅读很慢,很吃力,但他坚持着。
读了一个小时,他合上书,开始完成老陆布置的作业:手绘大盘K线图。
他拿出格子本,翻开新的一页。根据记忆和这几天的观察,他画下过去一周大盘的走势:周一小幅上涨,周二震荡,周三下跌,周四反弹,周五……
周五是认购证发售最后一天,大盘微涨。
他标注了成交量,画了简单的趋势线。然后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画的图,试图理解背后的意义。
市场在等待什么?在认购证狂热的那几天,大盘并没有太大波动。人们一边抢购认购证,一边对现有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