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价格还在涨啊!”
“正因为还在涨,才好出货。”老陆冷笑,“等跌的时候,就没人接了。”
陈默愣住了。他看着那些举杯畅饮、高谈阔论的人们,又看看角落里那些悄悄打电话的人,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背离”。
表面是盛宴,内里是撤退。
吴老板的演讲结束了,人群重新陷入狂欢。酒一瓶接一瓶地开,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跳舞,有人搂着肩膀称兄道弟。
陈默看见一个认识的人——是那个在营业部后巷收认购证的黄牛。他今天也穿了西装,但穿得不自在,领带打得歪歪扭扭。他正和一个胖子碰杯,两人哈哈大笑。
老陆碰了碰陈默:“走,去洗手间。”
两人走出宴会厅,走廊里安静许多。老陆没有进洗手间,而是站在走廊窗边,点了支烟。
“听。”他说。
陈默侧耳倾听。宴会厅里的喧嚣隐约传来,像远处的雷声。
“这是盛宴最高潮时的杯盏声,”老陆吐出口烟雾,“也是散席的序曲。”
“您怎么知道要散了?”
“因为我见过。”老陆望着窗外,外滩的灯光在黄浦江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带,“1988年,国债期货最火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宴会。人们喝最贵的酒,抽最好的烟,说最狂的话。三个月后,一半人破产。”
陈默感到后背发凉。
这时,洗手间里走出两个人。正是刚才在角落里打电话的那两个。他们没注意到窗边的老陆和陈默,一边洗手一边低声交谈:
“……老吴这招高,先把气氛炒起来。”
“是啊,今天这一顿,至少又拉高两千。”
“咱们那批货出得怎么样了?”
“出了一半,剩下一半明天继续。价格就按一万八,不能再高了。”
“深圳那边接盘的人靠谱吗?”
“靠谱,都是新手,没经验,好忽悠。”
两人擦干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重新换上笑脸,走回宴会厅。
陈默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这些人,刚才还在大厅里高喊“三万不是梦”,私下里却在悄悄出货,还把接盘的人称为“新手”“好忽悠”。
“明白了吗?”老陆掐灭烟头。
“明白了。”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在找人接盘。”
“对。”老陆点头,“任何市场,当最早进场的人开始找接盘侠时,离顶就不远了。而接盘侠,往往是最晚得到消息、最容易被情绪感染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
陈默摇摇头。
“为了让你记住这一幕。”老陆说,“记住这些人的脸,记住他们的笑声,记住他们的狂言。因为不久之后,你会看到另一幕——这些人中的一部分,会哭,会闹,会破产。而到那时,你要知道为什么。”
两人回到宴会厅门口,但没有进去。老陆示意陈默从门缝里再看一眼。
厅内,狂欢达到新的高潮。有人站到椅子上唱歌,有人把酒倒在别人头上,有人搂着服务员拍照。吴老板被众人围在中间,像皇帝接受朝拜。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贪婪。
“走吧。”老陆说。
他们离开和平饭店,走到外滩的防汛墙上。江风很大,吹散了身上的烟酒味。对岸浦东的工地灯火通明,机器还在夜间施工,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陈默,”老陆望着江面,“你知道投资最危险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
“不是暴跌的时候,而是暴涨的时候。”老陆说,“暴跌时,人人都知道危险,会谨慎。暴涨时,人人都觉得安全,会疯狂。而疯狂,是毁灭的前奏。”
陈默想起宴会厅里的景象。是的,那是疯狂。理性的疯狂,计算的疯狂,带着微笑和酒杯的疯狂。
“那我该怎么做?”他问。
“你手里的新股,设好止盈线了吗?”老陆反问。
“设了。兴业房产跌破80就卖,现在是86。”
“那就严格执行。”老陆说,“不要听消息,不要看气氛,只看价格。价格破线,就卖。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自己怎么想。”
陈默点头。他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遵守纪律,抵抗诱惑。
“那认购证呢?”他想起自己卖剩下的五张,“第二批摇号……”
“第二批摇号是个更大的赌局。”老陆说,“第一次中签率高,是因为很多人没买,买了的人赚了。第二次,所有人都想买,但认购证总量有限,中签率会大幅下降。而且,第一批新股涨幅太高,透支了预期,第二批可能没那么好。”
“那吴老板他们为什么还那么乐观?”
“因为他们要出货。”老陆一针见血,“乐观的声音越大,接盘的人越多,他们出得越顺利。”
陈默懂了。市场不仅是数字的游戏,更是人心的博弈。有人唱多,不一定是真看好,可能是为了出货。有人唱空,不一定是真看衰,可能是为了进货。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回去吧。”老陆说,“记住今晚。记住这种盛宴的感觉,也记住盛宴背后的算计。这对你以后的每一步,都有用。”
两人沿着外滩慢慢走。身后,和平饭店的灯光依然璀璨,里面的狂欢还在继续。但陈默知道,那灯光很快就会熄灭,那狂欢很快就会散场。
而到那时,有人会笑着离场,有人会哭着留下。
他不要做那个哭着留下的人。
走到南京东路口,老陆停下脚步:“我就到这里。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
“陆师傅,”陈默突然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