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底都由供求决定。房子,股票,认购证,甚至白菜萝卜,都一样。供大于求,价格跌。供小于求,价格涨。就这么简单。”
“可是……”陈默想起市场那些复杂的分析,“那些技术指标,那些消息面,那些……”
“那些都是表象。”老陆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上,俯身看着他,“技术指标反映的是过去的价格行为,消息面影响的是心理预期,而心理预期最终会体现在供求上。但如果你直接看供求,就绕过了所有噪音,看到了本质。”
他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说技术分析没用。但在大趋势判断上,供求分析更根本,更可靠。因为人性会变,政策会变,但供求规律,几百年来没变过。”
陈默消化着这些话。他想起这两个月的经历:认购证从无人问津到疯狂抢购,价格从三十到一万八。这一切的背后,不就是供求关系的变化吗?
最初供给有限(限量发售),需求低(没人敢买),价格低。
然后需求暴增(摇号中签的赚钱效应),供给固定(已停止发售),价格飙升。
现在需求见顶(价格太高买不起),供给可能增加(传闻增发),价格……
“要跌了。”他说出这三个字,声音很轻,但很确信。
老陆看着他,很久没说话。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老陆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陈默觉得老陆不是在看他,而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看另一个时间。
“你成长得很快。”老陆最终说,“比我想象的快。”
“是因为您教得好。”
“不,”老陆摇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能教你知识,但能不能悟透,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铁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手稿。纸已经泛黄,字迹有些褪色。
“这是我二十年前写的。”老陆抚摸着那些纸,像抚摸古董,“当时我在大学教经济学,讲的就是供求理论。后来……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不教了。但这些稿子,我一直留着。”
陈默惊讶地看着那沓手稿。老陆是大学老师?这比他想象的任何背景都更令人震惊。
“您……”
“过去的事不提了。”老陆合上铁盒,“重要的是现在。重要的是你明白了——价格不是由‘应该值多少’决定的,也不是由‘大家说值多少’决定的,而是由‘愿意买的人’和‘愿意卖的人’在某个时点达成的平衡决定的。”
他指着窗外:“现在,愿意在一万八买的人,还有多少?愿意在这个价位卖的人,又有多少?想清楚这个问题,你就知道该怎么做。”
陈默陷入沉思。他想起了自己手里那五张还没卖的认购证,想起了那些新股,想起了账面上那四百万市值。
如果认购证价格下跌,新股价格可能也会受影响。因为认购证的价值源于新股的预期涨幅,而新股价格又会影响整个市场的估值水平……
这是一个链条。一环扣一环。
“陆师傅,”他抬起头,“如果认购证价格跌,我的新股是不是也该卖了?”
“问你的止盈线。”老陆说,“但如果你理解了供求关系,就会明白:当一样东西的价格已经远远超过它能产生的真实价值时,下跌是迟早的事。区别只在于,是慢慢跌,还是突然跌。”
他顿了顿:“而历史告诉我们,当所有人都觉得‘这次不一样’时,往往就是突然跌的时候。”
窗外传来营业部开门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又一场关于财富的戏剧即将上演。
“回去吧。”老陆说,“把今天学的,好好想想。然后,做出你自己的决定。”
陈默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陆师傅,您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残酷的市场,老陆是唯一一个不求回报地教他、帮他的人。
老陆沉默了很久。晨光中,他的侧影显得苍老而疲惫。
“因为,”他缓缓说,“我曾经也像你一样,年轻,穷,想改变命运。也有人教过我。后来我犯了错,付出了代价。现在,我希望你能少走些弯路。”
他转过身,背对着陈默:“这就是全部原因。你可以走了。”
陈默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出营业部,阳光刺眼。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自行车铃声,小贩叫卖声,人们匆匆的脚步声。
陈默慢慢走着,脑海里回荡着老陆的话:供给,需求,价格,平衡。
最简单的道理,往往最难坚持。因为在狂热中,人会忘记简单,追逐复杂。
他想起那些预测股价的技术图表,那些分析基本面的长篇大论,那些来自“内部人士”的小道消息。所有这些,在供求关系这个最根本的框架面前,都显得苍白。
如果愿意买的人在减少,愿意卖的人在增加,价格就会跌。不管技术指标多好看,不管消息多利好。
这就是市场的铁律。
他走到一个报摊前,买了份《上海证券报》。头版有条新闻:《认购证价格再创新高,市场热情持续升温》。文章采访了几个“市场人士”,都说“看好后市”“还有空间”。
陈默放下报纸,继续往前走。
他明白了,为什么老陆说“赚钱的人很安静”。因为真正看透的人,不会到处嚷嚷,只会悄悄行动。
那么,现在该怎么做?
他想起自己那五张认购证,当前市值九万元。如果现在卖出,他能立刻拿到九万现金。如果等到第二批摇号,可能中签,可能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