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态不稳的时候做决定。”他看向陈默,“你现在就在这个阶段。有钱了,但心态还没跟上。这个时候,最容易犯错。”
“那我该怎么做?”
老陆把烟掐灭:“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做?”
“对。把钱存在银行,定期,一年。这一年里,继续你以前的生活:去包子铺干活,来营业部看盘,学习,观察。但不要动那笔钱,不要想着‘用钱生钱’。等你真正适应了‘有钱’这个状态,等你不再为这个数字失眠,不再觉得空虚,不再急着证明什么——那时候,再想下一步。”
陈默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线开始变暗,傍晚要来了。
“陆师傅,”他终于说,“您会一直在吗?教我?”
老陆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街灯。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佝偻。
“陈默,”他背对着说,“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你什么时候‘毕业’吗?”
“记得。您说,等我有了自己的体系,能独立判断的时候。”
“那你觉得,你现在到了吗?”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老陆转过身,看着他:“认购证这件事,从发现机会,到计算概率,到做出决定,到执行,到退出——全程都是你自己完成的。我给了你工具,给了你方法,但每一步选择,都是你自己做的。而且,你做对了。”
他走回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以后有事,可以找我。但营业部这边……我可能不会常来了。”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为什么?”
“该教的,我都教了。”老陆平静地说,“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总跟在我身边,你永远学不会独立。”
他拿起那个信封,递给陈默:“收好。需要的时候,用。”
陈默接过信封,很薄,里面应该只有一张纸。他没打开,紧紧攥在手里。
“那……我还能来这儿找您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随时。”老陆说,“只要我在。”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陈默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等等。”老陆叫住他,指了指桌上的饭盒,“这个,谢谢。”
陈默点点头,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陆已经重新坐回桌前,打开了台灯,拿起铅笔,低头画图。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像一幅褪色的旧照片。
门轻轻关上。
陈默走出后巷,来到营业部正门。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公告,他凑近看:“因系统升级,明日开市时间推迟至上午十点……”
公告旁边,映出他自己的脸。十八岁,年轻,但眼睛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刚来上海时的茫然和惶恐,也不是认购证暴涨时的兴奋和紧张。是一种更沉静,也更复杂的东西。
他知道,有些东西结束了。
认购证狂潮结束了。他和老陆的师徒日常结束了。那个为几十块钱发愁、在包子铺埋头苦干、在营业部角落里偷偷学习的少年时代,也结束了。
他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打工少年。他有三十三万四千七百元存款,有股市里八万块钱的仓位,有老陆给的信封,有这两个月学到的一切。
但他也不再是那个简单的少年了。
他见过一夜暴富的狂热,见过市场崩塌的惨烈,见过人性的贪婪和恐惧。他亲手抓住了一个时代性的机会,又亲手在巅峰时退出。他拥有了这辈子都没想过的财富,却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和迷茫。
雨后的晚风吹过,带着凉意。陈默紧了紧单薄的衬衫,朝弄堂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从挎包里掏出那本深蓝色存折。翻开,那个数字还在:334,700.00。在渐暗的天光里,打印的墨迹有些模糊。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放回包里。
继续走。
弄堂里已经亮起了灯。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色光晕,炒菜声、电视声、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张阿姨家正在吃饭,门开着,能看见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桌旁。孩子在说学校的事,大人笑着应和。
陈默从门口走过,没有停留。
他回到自己的亭子间,开门,开灯。昏黄的灯泡照亮了这个四平米的空间: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小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形状没变。
一切如常。
只有床底下的帆布包不见了,换成了挎包里那本存折。
陈默在床边坐下,从挎包里拿出那五千现金。五十张一百元,崭新,挺括。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抽出十张,放进上衣内袋。剩下的,用旧报纸包好,塞在枕头下面。
做完这些,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空完全暗下来了。远处传来雷声,闷闷的,像大地深处发出的叹息。又要下雨了。
陈默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画面:火车进站时窗外密集的灯火,老盛昌包子铺蒸腾的热气,营业部电子屏上跳动的红绿数字,老陆在台灯下画图的手,认购证黑市里那些发红的眼睛,银行VIP室深红色的地毯,德兴馆满桌的菜肴,路边哭泣的妇女,老陆在储藏室里的背影……
这些画面像电影胶片,一帧帧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他自己,站在银行柜台前,看着柜员清点钞票。一沓,又一沓。验钞机嗡嗡作响。那个声音,会在他记忆里响很久。
雷声更近了。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雨前湿润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