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已经成功吸引了部分火力,捕获了一些中低级别的攻击工具和试探脚本,但对真正核心的、可能由国家支持的攻击者,作用有限。”
“意料之中。”方雨冷静道,“我们的主要目标不是抓住他们,而是建立足够纵深、足够弹性的防御体系,让他们每一次攻击的成本都高昂到难以承受,同时通过他们攻击的方式和频率,来反推他们的意图和能力。肖尘,你们那边的情况?”
肖尘的声音从另一个频道接入,略显疲惫但稳定:“研发网络压力很大,但核心开发环境是物理隔离的,暂时安全。不过,针对员工的钓鱼邮件、社交工程攻击数量激增,已经有三名中高层管理人员的社交账号被试图入侵,好在我们的安全意识培训和防护措施到位,没有造成实质损失。另外,猎头活动异常活跃,开出的价码高得离谱,已经有几个非核心部门的工程师被挖走。”
“意料之中。”方雨重复了这句话,语气冰冷,“技术封锁、网络攻击、人才挖角、舆论抹黑、商业竞争……组合拳。看来,有人是铁了心不想让我们顺顺利利把‘天梯’建起来。”
“那我们……”吴锋问。
“继续按照原计划。”方雨斩钉截铁,“防御体系持续加固,威胁情报共享网络加速推进,‘蜜罐’和反制措施升级。另外,启动‘迷雾’计划第二阶段。”
“迷雾”计划,是“穹顶”和“归途”联合制定的一套主动防御和反制策略。第一阶段是建立“蜜罐”和追踪系统,第二阶段则是在确保证据链完整、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对某些确认的、威胁程度高的攻击源,进行有限的、非破坏性的反向“骚扰”和“误导”,比如向其回传精心伪造的、看起来极具价值但实则毫无用处甚至包含误导信息的数据包,或者利用其攻击行为,反向探测其自身系统的漏洞,向其发送“善意”的安全警告(实则暴露其已被发现),增加其行动成本和心理压力。
这是一场在灰色地带游走的、极其危险的游戏。方雨很清楚,一旦越界,就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升级,甚至被抓住把柄,陷入法律和政治的被动。但一味的被动防御,在对方肆无忌惮的攻击下,也终有被突破的一天。她必须在钢丝上找到平衡。
“明白,启动‘迷雾’第二阶段,攻击溯源与反制小组已就位,行动方案已通过合规审查,等待最终授权。”吴锋确认。
“授权通过。”方雨沉声道,“记住原则:合法、隐蔽、适度、可否认。我们的目标是增加对方成本,干扰其行动,收集更多情报,不是报复,更不是开战。”
“明白。”
命令下达,指挥中心的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对抗进入了新的阶段,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险。无形的电波在黑暗的网络空间中交锋,代码与代码搏杀,意志与意志碰撞。
而在这一切紧张博弈的背后,在“归途科技”总部大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另一场无声的较量也在进行。
“萤火”独立伦理委员会的第二次全体会议正在召开。这次审议的,是一项关于利用AI学伴“烛龙”收集的匿名化、聚合性学习数据,构建宏观“教育公平性动态图谱”的提案。该图谱旨在识别教育资源分布不均的区域和群体,为政策制定和公益项目提供数据支持。
提案本身出发点良好,但引发了激烈辩论。支持者认为这是“烛龙”数据社会价值的巨大体现,能切实推动教育公平;反对者(主要是外部专家和家长代表)则尖锐质疑数据的“真正匿名”能否保证,担心聚合数据可能通过复杂算法反推识别出个体,更忧虑此类宏观分析可能被用于强化某种单一的教育评价标准,甚至为“教育管控”提供依据。
韩薇作为“萤火”的CEO和委员会当然成员,没有投票权,只能列席。她看着委员会成员们引经据典、各执一词,看着那份凝聚了技术团队心血的提案在伦理的显微镜下被反复审视、质疑,心中五味杂陈。她理解并尊重委员会的审慎,但也心疼团队的努力可能付诸东流,更担心“萤火”在自我约束中逐渐失去创新的锐气。
最终,经过长达数小时的激烈辩论和修改,提案以四票赞成、三票反对的微弱优势获得原则性通过,但附加了长达二十页的严格限制条件:数据必须经过更高级别的匿名化处理并由第三方审计;图谱模型必须公开算法原理并接受监督;图谱结果不得用于任何形式的个体或学校排名;使用方必须签署严格的伦理与保密协议;委员会保留随时叫停并要求销毁相关数据的权力……
提案的技术负责人拿到这份“枷锁”重重的通过决议时,脸色颇为难看。但韩薇知道,这已经是“萤火”在创新与责任之间,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的平衡。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战场是人类的价值观念、孩子的未来福祉与技术的狂奔速度。每一次审议,每一次投票,都是在为狂奔的技术套上缰绳,划定跑道。过程缓慢而艰难,但或许,这正是这个时代所必需的、充满痛苦却又不可或缺的“刹车”与“转向”。
会议结束,韩薇疲惫地走回办公室。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另一头,刘丹可能正在与某个大人物进行着决定“天梯”命运的晚餐;方雨和肖尘可能还在网络攻防的第一线奋战;而她,则在这间会议室里,为如何负责任地使用数据而绞尽脑汁。
他们都在不同的战场上,进行着各自的、无声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