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侵略性的眼神。
他压根没有穿帮。
甚至于比起把傲慢写在脸上的薇薇安,他的表情反而最符合雷鸣城当下社会氛围。
毕竟“杰洛克派”与“爱德华派”的贵族并非泾渭分明的两个群体,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很多人堂哥在贵族联军里当军官,而表弟却又被拉进了爱德华的正规军,被夹在中间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在不值一提的悲欢离合里,一样有许多出自名门的少年少女们失去了他们的家庭。
不过这一切,都与来自地狱的恶魔并无关系。
“啊,南孚,你闻到了吗?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与恐惧是如此的甜美,库库库……”
薇薇安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令人战栗的陶醉,她微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兄长大人呼吸过的空气。
“太,太强了……”南孚闻言肃然起敬。虽然他闻不到姐姐所说的味道,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城市紧绷的神经。
如果这一切都是魔王大人的计划,那只能说明尊敬的罗炎议员简直强得可怕,难怪扎克罗长老不是他的对手!
“德拉贡家族数百年都没能让人类陷入如此大规模的恐慌,大哥他……居然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据说“收集恐惧能量”是衡量魔王业绩的唯一指标,这条被写在魔王学院的课本里。
不过还在象牙塔里的南孚显然并不知道,恐惧只是手段而非目的,甚至对于一名专业的魔王而言,连手段都可以换成别的东西。
譬如以前,雷鸣郡的人们常将“圣西斯在上”挂在嘴上,而现在人们常说的却是“……这个把灵魂出卖给恶魔的‘玩意儿’”。
而这个所谓的“玩意儿”,可以替换成一切他们当下不喜欢的东西。
南孚的目光很快被路边的报架吸引。他眼睛一亮,快走几步,抽出一份刚刚那报童叫卖过的报纸。
只见那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写着——
这是战争行为!王国已经向我们宣战!
而副标题的措辞更为激烈,这群恩将仇报的小人,我们才替他们收拾了混沌的危机!
魔神大人在上!
南孚的食指微微颤抖,不过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以及对兄长大人的敬畏。
人类——
自己和自己打起来了!
“嘿!不买别看!”
摊主的嚷嚷打断了南孚的敬畏。
南孚吓了一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将报纸还了回去,甚至还微微鞠躬说了句对不起。
他是个有礼貌的孩子,这一点和薇薇安截然相反。某人被吼了一句,只会勃然大怒地瞪回去。
薇薇安斜了南孚一眼,只觉得这个拖油瓶丢人极了,居然和食物道歉,不过却也没多说什么。
此时此刻的她,正沉浸在对兄长的无限敬佩之中,那仰慕之情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作为来自地狱魔都的吸血鬼,两个小家伙对人类世界复杂的利益纠葛,以及不同阶层之间的矛盾,显然是一无所知的。
不过就结果而言,他们的判断并不能算错。
罗炎,或者说科林亲王,的确是这一切的催化剂。
如果没有这位帝国亲王带来的“罗克赛步枪”和庞大的海外市场,爱德华大公的改革不会如此激进,旧贵族们也不会着急忙慌地跳出来反抗,甚至不惜引狼入室,寻求邻国王室的帮忙。
不过,若是把这种解释放在正史里,那显然是有些强词夺理的,至少爱德华大公不是魔王陛下选出来的。
坎贝尔公国如今的现状与雷鸣郡的迷宫并无关系,它更像是坎贝尔人自己内心的呼唤,以及对传统封建义务的反抗。
当所有农民都能得到温饱,市民们不再满足于面包,商人们不再干一票就跑,贵族意识到公国的荣耀既是家族的荣耀,即使他们没有意识到房子里的大象究竟是什么,也会不约而同地为了改变而做些什么。
他们都渴望改变!
而魔王只是听见了他们内心的呼唤,并给予回应罢了。
……
在皇后街上“巡视”了一圈,薇薇安对兄长大人的领地总算有了个初步了解,算是满足了她一直以来的好奇心。
也就在这时,她的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两声,于是拉着南孚,走进了一家还算体面的餐厅。
往常这种餐厅是需要预定的。
然而薇薇安的样子实在是像极了偷偷溜出家门的大小姐,因此很有眼力见的经理当然不会自找麻烦地让人“打脸”。
他吩咐餐厅的佣人,迅速给这两位器宇不凡的小家伙,安排了一桌预留的席位。
薇薇安熟练地翻开菜单,踩着松糕鞋的小腿在桌布下荡秋千似的晃悠,脸上写满了好奇。
恭候在一旁的侍者越发确信经理的眼光,自家餐厅果然来了一位不得了的客人,长这么大居然没有碰过菜单。
他还是头一回见人倒着拿菜单!
其实他倒是误会了,薇薇安只是单纯不识字,或者说看不懂一些在地狱不常用的单词。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插图上,正着拿或倒着拿自然没什么区别了。
至于提前做功课?
笑话!
那还是薇薇安吗?
被那花里胡哨的菜品弄得有些不耐烦了,薇薇安干脆指着最贵的一道貌似是牛排的玩意儿,对着一旁的侍者吩咐道。
“就这个好了,要一分熟的。”
侍者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女,女士,一分熟?那几乎是全生的……”
“嗯?有问题吗?”
薇薇安优雅地抬起下巴,猩红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他,挂在嘴角的虎牙似乎在警告——
你也想找茬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