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杰洛克跪倒在了铁栅栏门前,将额头贴在了门锁上,向心中的神灵忏悔。
或许他的兄长说得没错。
他的反省,的确是太浅薄了……
……
爱德华从杰洛克的牢房离开,靴声在阴冷的走廊上回荡。这时候,他路过了关押德里克伯爵的牢房。
那个戎马倥偬数十载的老伯爵,此刻就像一具干瘪的尸体,安静地坐在床榻上。
失败抽空了他的精气神。
然而身为主谋的他却没有绝望,也没有悲伤,只是坦然地面对了一切,并向心目中的神灵做着虔诚的祷告。
那不知悔改的模样令人厌恶,
这个将灵魂出卖给魔王的家伙,竟然也配像殉道者一样祈祷!
攻陷了格兰斯顿堡的爱德华已经知晓了城堡地下的秘密,虽然格兰斯顿家族有试图销毁罪证,但显然他们销毁罪证的手段不够高明,仍然留下了可以溯源的蛛丝马迹。
还有藏在仆人中的人证。
为了不引来正在暮色行省镇压异教徒的裁判庭,让公国也发生类似的惨剧,爱德华只能捏着鼻子替这个亵渎的叛徒销毁了罪证,而他的心情也像吃了苍蝇一样。
得亏雷鸣郡的魔王生性多疑,没有跳出来趁火打劫。否则就算王室能获得最终的胜利,也一定是以惨胜收场……
爱德华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狱卒停下,随后将毫不掩饰敌意的目光投向了牢房内的伯爵。
似乎感受到了那居高临下的视线,德里克伯爵也抬起头,向年轻的爱德华大公看了过来。
两人的眼神在铁栏杆内外接触。
谁也没有开口,却仿佛已经聊了很久。
自知时日无多的德里克忽然笑了笑,那是一个赌徒输掉一切后,对胜利者的致意——
‘打得不错。’
失败无非一死。
他并不害怕死亡。
因为他的灵魂还会回到这里,而且是以更年轻的面貌。
爱德华看懂了那笑容中的意味深长,随后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冷笑。
‘我不会杀你。’
‘我会让你看着格兰斯顿家族的荣耀被从这片土地上抹去,只剩耻辱被钉在那坍塌的城墙上。’
王室的改革将最先从溪谷平原开始,而格兰斯顿堡将作为未来直辖行省的首府。
往后的骑士之乡,不会再有农奴存在了。
既然这些蛀虫们恐惧着改变,那就让改变来得更猛烈些好了!
亲手折断了公国的三叉戟,他已经无所畏惧了!
似乎从那抹冷笑中读出了比死亡更恐怖的意味,德里克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了,浑浊的眸子里浮现了一抹惶恐。
爱德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牢。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在一具暂时还未埋葬的尸体上……
……
冬日的天空难得放晴。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伤痕累累的格兰斯顿堡继回到了公国的怀抱之后,又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城堡上,坎贝尔家族的王室仪仗旗在寒风中飘扬。
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肃立在城门两侧,肩上扛着“罗克赛1053年步枪”,胸前佩戴着闪耀的勋章。
他们是韦斯利爵士麾下最精锐的士兵,此刻正代表公国,向他们最重要的盟友致以最高敬意。
这场欢迎仪式隆重而热烈。
而作为受到大公邀请的科林亲王,罗炎亦没有独自前来,而是顺路带上了他那两个不请自来的家属。
他们将以科林家族的身份,见证公国在战火后重归和平,为这来之不易的和平献上祝福……
虽然真实的原因其实是,罗炎不放心两个小家伙独自待在雷鸣城,更不放心他们待在迷宫。
于是他便干脆将两人带在身边了,至少在他的视线之内,出了问题也好及时补救。
对于这样的安排,黏人的薇薇安自然是高兴地跳了起来,连发毒誓自己一定会听话,绝不给兄长大人添乱。
南孚虽然拘谨,但显然对人类世界也充满了好奇。而且能够跟在兄长大人的身边,怎么也比跟着薇薇安四处惹祸安全。
就这样,科林亲王的身边多了两只小拖油瓶。
三人乘坐的马车很快来到了城堡门口,盛装出行的爱德华·坎贝尔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身着深蓝色的公爵正装,那头显眼的银白色短发在阳光下格外夺目,令罗炎不禁惊讶。
记得上次看到这位大公时,他头上还只有寥寥几根白发来着,怎么一转眼他也变白毛了?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个的场合。
看着走下马车的科林,爱德华大步上前,脸上带着毫无保留的笑容,给了他的老朋友一个有力的拥抱。
“科林,我的朋友!欢迎来到格兰斯顿堡!您的到来,对我而言胜过一切惊喜!”
“好久不见!我的朋友,能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与您重逢,同样是我的荣幸……没有什么比您的健康更好的消息了。”罗炎也微笑着回应了他的热情,以及那热情的拥抱。
放开了科林的肩膀,爱德华正要笑着寒暄几句,目光忽然落在了罗炎身后的两位小家伙身上。
他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看向科林问道。
“呃,我的朋友……您不是说您没有妹妹吗?”
那是在晚秋的时候,两人在安第斯庄园曾围绕着艾琳的问题,促膝长谈了许久。
他记得当时科林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妹妹,但我想即使我有,我也绝不会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利用她的善良去完成我的计划。’
罗炎就知道这家伙记性好,果然还记得这句话,正准备面不改色地随口编个合乎情理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