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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不愿意打破那幸福的氛围。
但他必须让年轻人有所准备。
“你们需要准备花冠税……哦不,是‘纯洁之钟’的费用。没有钟声,就没有婚礼。没有婚礼,就没有祝福。你们的孩子将不被领主认可,他只能四处流浪,去当冒险者。”
台下的米格尼斯轻轻笑了一声。
花冠税。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他的家乡雾岚港虽然是自由市,没有坎贝尔公国那么多封建领主,但类似的玩意儿也并不少。
封建并不会因为不自称封建就没有了,从出生到成婚到死亡,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付出金钱。
只不过收钱的不是领主,而是教士罢了。
虽然他已经很有钱了,从没有为这几枚银币发愁,但偶尔还是会感慨,这帮教士赚钱实在是太容易了。
果然,这个世界上最高明的商业模式是宗教。它不提供服务,却能收取金钱。不保证今天,却敢许诺未来。
甚至能让抢劫不叫抢劫。
舞台上的气氛并没有冷却,恢弘的管风琴乐仍然悠扬,没有立刻将冷水泼在一脸幸福的观众们身上。
“没关系。”
艾洛伊丝的声音清脆,透着股天真的执拗。
“我们攒够了。他在领主的布坊里没日没夜地做工,我在城里卖鲜花,一枚铜币一枚铜币地攒……”
她伸出五根手指。
那是她全部的骄傲。
“我们已经有五枚银币了!”
老鞋匠没有说话,只是嗒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斗,浑浊的瞳孔中浮着耐人寻味的光芒。
也就在这时,滴答滴答的声音出现在了那悠扬的管风琴乐中。那是怀表走动的机械声,单调而重复,像一把细小的凿子凿在人的心弦上。
不懂得音乐鉴赏的人或许会说是演奏者的琴坏了,然而真正懂得艺术的米格尼斯却能品出那香槟中的滋味来。
那是“变奏”的前兆。
城堡的钟楼没有响起,响起的是试炼的秒表。
不自觉投入感情的米格尼斯轻轻摇了摇头,为舞台上那对深情相望的情侣叹息了一秒。
“真是个傻孩子。”
规则从来不是为守规矩的人制定的。
……
舞台上的灯光开始变化。
暖黄色的光晕像潮水般退去,幽蓝色的冷光从侧面打进来,拉长了人物的影子。
夜来了。
马修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就好像几座大山压在他的脊梁上。他不敢看自己的未婚妻,目光盯着地面上的尘土,像一个无能的丈夫。
两人身后的布景既像是马厩,又像是畜棚,暗喻着两位受到所有人祝福的新人并没有自己的家。
“怎么了?”
艾洛伊丝将花冠放在了稻草垛上,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关心与月光。
那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那该死的“滴答”声,在空旷的舞台上回荡,并且越来越响。
就在观众们屏住呼吸,思索并等待着马修会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终于开口了。
“钟楼裂了。”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一点儿也不像他。
“管家说,为了修缮神音的居所,为了保证钟声的纯洁……我们必须付出更多的银币,否则钟声不会响起。”
“……多少?”艾洛伊丝声音轻颤着问。
马修低着头说道。
“十枚……”
舞台下的米格尼斯听到后排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还有偶尔传来的两声低沉咒骂。
‘这领主真不是个东西!’
‘银币……乡下哪有那玩意儿?’
这哪里是修缮?
分明就是剥削!
他们的代入感还是太强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对于爱情都有着美好的幻想,而惹人怜爱的艾洛伊丝又与他们心目中的情人长得一模一样。
不只是在座的绅士们,也包括那些淑女。
她们见多了刚猛的骑士,确实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先生,虽然没有勾起她们心中对于爱情的幻想,但彻底激发了她们心中的母性光芒。
感情就像装在杯子里的水,一个杯子里的水倒多了,就会溢出到其他的杯子里。
可惜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买得起前排的座位,米格尼斯能看见马修没有喉结,她们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真把她当小帅哥了。
除了那些坐在后排公区的观众,剧场上方的VIP包厢里,也响起了一声代入感十足的怒骂。
只不过格斯男爵代入的却不是新婚夫妇,而是那个到现在为止依然是个影子的领主。
这是污蔑!
“这是哪个贵族?我绝不承认坎贝尔有这样的贵族!”
“圣西斯在上……我也是领主,我手上也有个几万人,我怎么没听说哪个乡下的农夫能攒出银币来?!”
站在旁边的仆人大气不敢喘一口,心中却是哭笑不得。
老爷……
那是舞台剧啊。
真从您的领地上牵个农民过来演,你会坐在这里看吗?
而且您的领民穷的连银币都攒不出来,背井离乡跑去雷鸣城里做工……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共鸣的线索显然也不相同。
格斯男爵只觉自己受到了冒犯,而在座的市民们不但感受到了现实中的冒犯,心中更是燃起了一把火。
婚姻只是个切入点。
而共鸣的内核则是权力的欲望永远无法得到满足。
只要他们有五枚,价格就会变成十枚。而如果他们有十枚,价格就会变成二十枚……货架上的东西是能用钱买到的,而领主们手上的东西就像驴子永远咬不到的萝卜。
灯光聚焦在艾洛伊丝苍白的脸上。
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