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勒斯也有些懵逼,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激动。
看来公爵确实放了太多水货进来。
不过——
当他看到迪比科那张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脸,嘴角还是不禁翘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好像也不算太糟。
可惜他的儿子不在这里,否则他一定会骄傲地摸着孩子的脑袋,把对手那张吃瘪的脸展示给他。
然后说——
看吧。
小霍勒斯。
有的人即使拿着最廉价的门票站在剧场的最后排,一样比那个高高在上的迪比科先生更懂什么叫钟声!
而那个慧眼如炬的人就是你的父亲。
等你长大了,你可以骄傲地挺起胸膛,告诉所有人你是霍勒斯先生的后人!你不必像个过街老鼠一样隐姓埋名,远遁他乡。
因为我们自始至终和我们的人站在一起,没偷也没抢!
或许鸢尾花剧团应该为霍勒斯写一部剧本,他觉得自己白手起家的故事,可比钟声要精彩多了!
与此同时,迪比科先生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咆哮。
不过,那咆哮就像他无人在意的议题一样,被淹没在了那汪洋大海一般的声浪中。
“够了!先生们,你们的秩序呢?就没人听听议长大人说什么吗?他让你们安静!”
“还有——”
“那个议题是我想出来的!”
……
午后的阳光正好能照进雷鸣城的议会厅,却照不到雷鸣城的码头,尤其是卸货的那一片区域。
这里常年被巨大的船身和烟囱,以及烟囱里喷出的黑烟所笼罩。
码头上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味,那是死鱼烂虾混杂着燃煤与汗水的味道,就像咸菜一样。
而此刻,一群光着膀子的码头工便坐在堆放着缆绳的木箱旁,就着那腌入味儿的“咸菜”,啃着手里的面包和肉肠。
“……我就说,霍勒斯先生是个好人!”
狠狠地咬了一口面包,身子壮得像烟囱一样的乔伊,脸上挂着甚至比昨天还要兴奋的红晕。
“昨天晚上剧场里那么挤,他还主动和我握了手!真的,他微笑地看着我,还问我叫什么!我告诉他我叫乔伊,他祝我度过愉快的一天,一点都没有嫌弃我这身鱼腥味儿!”
虽然那位先生下一秒便记错了他的名字,甚至害得他最后输了酒钱,但对于没见过大人物的乔伊来说,这仍然是一次激动人心的试炼。
周围的工友们正在热议着莱恩王国的三级议会,听到这兄弟忽然说起了那个最近风头正盛的霍勒斯先生,都哄笑出了声来。
“乔伊,你是不是傻?连我都会买张坐票坐着看表演,站票只有你这种人会买。你干脆说昨天艾洛伊丝小姐和你握手得了,我勉为其难羡慕你一秒。”
工头把卷好的烟塞进嘴里,划燃了一根受潮的火柴,甩了好几下才点着,那张比太阳还毒辣的嘴却是一点不饶人。
乔伊涨红了脸。
周围的工友们则是笑得更带劲了,还伸手勾住了他的肩膀。
“就是啊乔伊,没准霍勒斯先生是被人挤得站不稳,眼花把你的胳膊看成了扶手!”
“几千个出汗的男人凑在一块,那种味道比咸鱼好闻不到哪去。到处都是汗臭、脚臭和劣质烟草味,他就是想嫌弃也嫌弃不过来啊。”
“人家霍勒斯先生是被挤得没地儿放手了吧!”
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乔伊急了。
可昨天和他一起去剧院里的弟兄都不在这片码头,他也只能红着脖子争辩说道。
“你们胡说八道!一会儿我让卢克来给我作证!他昨天看见了!”
一名一起搬箱子的伙计笑了笑。
“哈,谁不知道你们是哥们,他作证又能怎么样?”
“证明我没有说谎!”
乔伊的声音很大,甚至要盖过远处悠扬的汽笛声,仿佛他们正在争论的事情很重要一样。
“我是个没读过书的粗人,但我心里头明白。谁对我好,谁拿我当人看,我是能用眼睛看到的!”
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一部分人是因为乔伊那认真的样子像是要开不起玩笑了,还有一部分人则是因为他说的话而表情复杂。
当人看……
这对于在码头上讨生活的人来说,确实是个稀罕事,毕竟有时候他们自己都自比海鸥。
这次工头没有继续说那些讽刺人同时也是自嘲的话。
“行吧。”
他弹了弹烟灰,随口说道。
“虽然那家伙是个出了名的吝啬鬼,我想你们早就忘了,但我一直都记着没忘……不过我得承认,这件事儿他做得没毛病。”
霍勒斯先生不是好人,但姑且还算是人。
他见过很多来自海上的水手,看人的经验比看海鸥还准。
比起一个自称好人的骗子,他宁可选择一个符合自己利益的坏人。
毕竟谁是好人呢?
乔伊是吗?
别人他不知道,反正他觉得自己不是。
神灵亦有私心,何况凡人?
另一边,坐在码头仓库门口的库管啃完了手中的面包,接着从屁股底下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雷鸣城日报》。
那是他早上卸货时,从头儿的办公室门口顺来的,准备留到一会儿上厕所的时候看。
只见那报纸的头版头条上,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赫然映入眼帘——《议会拟推行婚姻登记法:让钟声归于众人》
纵使是对雷鸣城漠不关心的他,脸上也不由露出了一抹惊讶。
“圣西斯在上……”
在雷鸣城,婚姻虽然并非昂贵的奢侈品,大多数人都负担得起,但也绝对称不上便宜。
他们首先得找到教区的牧师,付出一笔“奉献金”,然后由牧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