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笑骂了一声,踢了一脚那家伙的大腿,但手却很老实的接过了那小伙子递来的酒瓶。
就在他准备挑战一下自己的“规矩”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缩着身子的年轻人身上。
只见那个从鼠人巢穴中逃出来的小伙子,正死死盯着他手中的酒瓶,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像沙漠中的旅人看见了绿洲。
克拉克心中一动,拎着酒瓶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板凳上,故意在他面前喝了一口。
然后,他将酒瓶拿在海拉格尔面前晃了晃。
“想喝么?”
海拉格尔像是被惊醒了似的,拼命点头,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裤腿,脸上写满了渴望。
克拉克从腰间解下一支锡铁杯子,给他倒了一小口。海拉格尔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囫囵吞枣地灌进了嘴里。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然而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陶醉。
“圣西斯在上……这是谷物蒸馏的吗?”
海拉格尔眯着眼睛,嘴里碎碎念着,“我只喝过一次,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我趁着我老爹不注意,从他杯子里偷了一点……”
这杯酒似乎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让他短暂地忘记了眼前的恐惧,回到了那个虽然贫穷但还算安稳的过去。
后来,日子一天比一天糟糕,直到去年冬月的那场大火,将一切都烧成了灰烬,又将他这撮灰吹到了遥远的这里。
海拉格尔眼巴巴地看着克拉克手中的酒瓶,卑微地伸出了杯子。
“老爷……还能再来一口吗?”
克拉克晃了晃酒瓶,里面的液体哗哗作响。他没有立刻倒酒,而是盯着海拉格尔的眼睛。
“有故事才有酒,如果你还想再来一口,就告诉我,你在那个山洞里到底遇到了什么?”
海拉格尔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
那是深植于骨髓的恐惧,即便已经逃出生天,回忆起那些画面依然让他浑身战栗。
他内心挣扎着,最终在酒精的诱惑下,还是艰难地开了口。
“那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那群老鼠们用鞭子抽我们,把我们关进只露出脑袋的水笼子里泡着,用火烤我们的脚底,用生锈的针扎我们的指甲……还有,他们会放老鼠咬我们。不是一般的田鼠,是有狼狗那么大,眼睛通红的奴隶鼠。”
哨所里的欢笑声渐渐消失了,士兵们都竖起了耳朵,脸上带着吃瓜的表情看向这边。
克拉克皱起眉头。
“只是折磨你们?”
海拉格尔僵硬地点头。
“是的,只有折磨。”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海拉格尔抱着脑袋,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仿佛被吓破了胆,甚至连灵魂都在颤抖。
“但和我关在一起的一个小伙子推测,他们……似乎是在收集什么东西?他说,那些老鼠并不想弄死我们,它们需要我们在极度恐惧和绝望时释放出的某种气息。但后来他死了,我就是真的啥也不知道了。”
看着濒临崩溃的海拉格尔,克拉克沉默片刻,又给他倒了半杯酒,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他紧张的情绪。
“喝吧,喝下去就好受了……另外告诉我,那些被带走的人有什么特征?”
他不想揭开他的伤疤,但这些线索或许能让他们知道,被掠走的那些皇家勘探员们是否还活着。
海拉格尔捧着杯子灌了一大口,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又在酒精的作用下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清醒。
“都是像我一样的伙计……”
“像你一样?”
“是的,疯了的被带走,不够疯的送回来继续……”
海拉格尔忽然嘿嘿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就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亡灵。
“不合格的会被带回来,然后又是一顿毒打。最惨的是那些装疯的,被送回来的……鼠人会把他们和狼关在一个笼子里。”
一名年轻的士兵咽了口唾沫。
“圣西斯在上……”
不远处的老兵灌了一口酒,沉默地说道。
“这听起来就像屠宰场。”
把人当牲口一样宰杀。
他简直无法相信,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了圣光祝福的土地上。
克拉克沉默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半瓶酒都塞到了海拉格尔的手里。
海拉格尔也不用杯子了,抓起酒瓶仰头吨吨吨地灌下。
没多久,他就彻底醉了,瘫在地上开始耍酒疯,嘴里胡言乱语,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大笑,时而对着墙壁上的影子跪地求饶。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背脊发凉。
克拉克也是一样,看着开始在地上打滚的海拉格尔沉默不语。
年轻的士兵走到了克拉克的身旁,看了一眼那个满地打滚的家伙,又看向了自己的队长。
“队长,这……”
“把他带出去吹吹风,醒醒酒。”一个老兵提议道。
“算了,让他这么醉着吧,醒着也是受罪。”另一人叹息着说道。
他们想象不到遥远的罗兰城是什么样,但眼前的痛苦却很难不让他们心情复杂,因为那家伙和他们一样都是圣光的仆人。
他的痛苦并不在天边,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这时,哨所外面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动。
“咔嚓。”
那是树干被推倒的声音,虽然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除了还在地上发着酒疯的海拉格尔,哨所里的众人顿时警觉了起来,一名老兵皱起了眉头。
“什么声音?”
“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