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
西奥登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怪笑,伸出形同枯槁的手,一把抓住了克洛德胸前的十字挂坠。
那股惊人的力量,勒得克洛德差点窒息,干枯的嘴唇中发出无声的哀求,却不敢用双手去碰国王的手。
“如果真的有神,为什么祂从不回应我的祈祷?!如果真有圣西斯,祂的子民最需要祂的时候,祂在哪里?”
西奥登死死盯着克洛德的眼睛,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毫不吝啬那亵渎的话语。
“回答我,我的大主教!我的圣西斯在哪里?马吕斯在哪里?还有我的……圣水!”
圣,圣水?
克洛德被吼得一脸懵逼,却又不敢多问,只能默默承受着国王陛下的怒吼,并祈祷着马吕斯先生赶紧出来。
只有那位阁下能安抚陛下的情绪,只是不知道最近他去了哪里,就像消失了一样。
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大殿中回荡,震得头顶那绚烂的彩绘玻璃嗡嗡作响,而神谕却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莫过于此,当所有人都认为神灵会出手的时候,神灵居然消失了。
但或许是听见了克洛德这位卑微之人的卑微祈祷,就在他快要被勒死的时候,大殿外传来的脚步声救了他一命。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西奥登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几分,克洛德趁机大口喘息,瘫软在石柱旁,惊恐地看向门口。
午后的阳光穿过回廊,又穿过了那厚重的橡木门,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被光照亮的灰尘走了进来。
那人身穿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双排扣礼服,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银灰色领结,手上戴着一尘不染的白色手套。而令人印象深刻的,却是那握在他手中的暗金色怀表。
如果不看周围的废墟和疯狂的国王,这个男人的气质像极了一位刚刚从上流社会的茶会中抽身,准备为主人打理晚宴的管家。
卡修斯,代号“丧钟”,他的绰号和他本人一样守时。
在莱恩王国的“守墓人”组织中,他是仅次于马吕斯的存在,也是唯一一个不像刺客,更像绅士的杀手。
无视了瘫在地上的主教,他径直走到距离国王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随后收起怀表,一脸沉痛地单膝跪下。
“陛下,臣来迟了。”
西奥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抢到卡修斯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马吕斯呢?你也找不到他吗?他果然背叛了我……”
卡修斯陷入了沉默。
他并没有直接通报马吕斯的死讯,而是仔细端详着国王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权衡。
过了良久,他的权衡似乎有了结果,心中善恶的交锋也见了分晓,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陛下,您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西奥登微微一愣,神经质的四处张望了一眼,尤其是望了一眼身后的神像。
“那些窃窃私语……”
卡修斯的声音变得轻柔,眼神渐渐流露出一丝悲悯与无奈,“躲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们正在磨牙,马吕斯试图和他们战斗,但……我们的敌人太强大了,即使是信仰坚定的马吕斯阁下,也抵挡不住老鼠们的腐蚀。”
西奥登的瞳孔猛地收缩,屏住呼吸,仿佛真的在空气中听到了某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是说……”
“马吕斯阁下并没有失踪,而是被鼠群吞噬了。或者说,经不住考验的他本身就是最大的老鼠。”
卡修斯顺势站起身,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国王,用沉痛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语。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暮色行省,并且禁止所有人跟着他。毫无疑问,他带着我们王国最核心的机密,投奔了南方那个卑贱的小丑……”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切开了西奥登心中的脓。与其说那是守墓人的情报,倒不如说是卡修斯刚刚从国王脸上读到的东西。
他想听什么,他就说什么,而且再离谱的事情,他也能将它编成一首流畅的诗。
诗歌,不需要合理。
只要朗朗上口就行。
“我就知道!这个该死的叛徒!他果然背叛了我。”
西奥登破口大骂了一声,指甲深深嵌入了卡修斯的礼服,在那尖声的吼叫中宣泄着他的癫狂。
“不仅是他,陛下。”
卡修斯则继续煽风点火,语气一如既往的悲痛。
“罗兰城的阴影里,到处都是他的同党。那些贪婪的商贩,那些虚伪的贵族,甚至……”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角落里的克洛德,给那面露恐惧之色的主教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
“……甚至可能是您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们都在等待着您的衰老,等待着瓜分这头雄狮的尸体——”
“杀光他们!让守墓人立刻行动起来!绝不能让这些小丑颠覆了德瓦卢家族的荣耀!”
不等卡修斯说完,西奥登咆哮着打断了他,唾液飞溅。
卡修斯微微欠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酷,而瘫坐在地上的克洛德连一丝声音都不敢露出。
这个疯子……
他会害死所有人!
然而克洛德已经无力阻止,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这个功能,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小丑。
无论是在国王的眼中,还是在罗兰城市民们的眼中,又或者……在圣西斯的眼中。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比自己还要小人的小人,将国王袍子下的匕首偷走。
“……如您所愿,陛下,守墓人会立刻行动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清所有的叛徒。不过,为了不让这场正义的清洗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