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着一些书籍,其中还放着一只精致的圆弧玻璃瓶。
瓶中,一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蝴蝶正停歇在枯枝上,偶尔扇动一下翅膀,洒落几点梦幻般的磷粉。
那是他的眼睛之一。
“莎拉。”罗炎走到了书桌前,松了松衣领。
莎拉柔声回答。
“魔王大人,有何吩咐。”
“没有吩咐,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
“并不完全是解围,我这里的确有一封您的信,虽然……还没有重要到需要立刻打断您与公主殿下深入交流的程度。”
莎拉关上厚重的房门,手指熟练地拨动了门锁上的一枚隐蔽符文。
随着一声轻微的机簧咬合声,淡紫色的隔音结界无声张开,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
虽然坎贝尔家族的人都是恪守骑士精神的贵族不假,不大可能做出隔墙有耳这种没品的事,但身为魔王的贴身侍卫,她绝不会把安全寄托在别人的道德准则上。
谨慎,是魔王大人教给她的第一课。
做完这些事情的莎拉走到了罗炎的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封印有特殊火漆的密信,双手奉上。
罗炎微微挑眉,指尖划过信封上的暗纹,一边拆封一边问道。
“罗兰城?”
莎拉轻轻颔首。
“是的,那边终于开始了。”
罗炎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神色平静的继续问道。
“具体呢?那里发生了什么?”
“就在昨天深夜,革命军揭竿而起。他们集结了所有的力量,进攻了奔流河畔的皇家监狱。那里是卡修斯的大本营,关押着马吕斯的嫡系以及被掳走的孩子……同时也是罗兰城恐惧的象征。”
莎拉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然而很遗憾,绝大多数人都在第一波冲锋中倒下了。他们面对的是全副武装的守墓人,以及……卡修斯手中的屠刀。”
没有另一群超凡者的支援,凡人的起义注定是一场悲壮的自杀,尤其是德瓦卢王室已经疯了。
即便信中并未做太多的描述,罗炎也未曾亲自去过那片土地,但他仍然能够想象到那幅惨烈的景象。
鲜血染红了奔流河,尸体堆积如山,而那位高高在上的西奥登国王,正站在城堡的露台上,欣赏着这场针对平民的屠戮。
就像1053年冬月的大火一样。
对于这个结果,魔王并不感到意外,但心中还是难免泛起一丝涟漪。
与其在沉默的压迫中慢慢腐烂,不如像流星一样轰轰烈烈地燃烧,那是整个罗兰城的夙愿。
爱德华给了他们枪。
而扣动扳机的,是罗兰城市民们积压已久的绝望。
即便没有爱德华的支援,他们也会拿着草叉和燧发枪去做这件事情。
就像178号虚境中发生过的一样。
“看来,这把火烧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惨烈。”
“是的,但他们的牺牲并没有白费。”
莎拉的声音比罗炎更冷,继续汇报。
“最大的变数出现了。原本被国王勒令驻扎在罗兰郡外严禁入城的‘辉光骑士’海格默,从逃出城的难民口中得知了城内的惨状。据说这位半神强者怒不可遏,当场下令全军拔营进城。”
说到这里,莎拉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根据圣痕组织的调查,他打出的旗号是所谓的‘勤王’……显然在他的眼中,他的兄长是被蒙蔽的。”
罗炎并不关心他打出的旗号,只是随口问道。
“最后谁赢了?”
“暂时还没有结果,但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皇家情报局的人都倾向于认为,卡修斯不是海格默的对手。”
莎拉冷静地分析道,“卡修斯虽然手段阴毒,其实力充其量在钻石巅峰与宗师之间徘徊。而海格默,则是实打实跨过了那道门槛的半神,且是莱恩王国最强大的一张底牌。”
“另外,我们不排除西奥登·德瓦卢其实是想借自己的弟弟的手,除掉卡修斯这只已经脏了的手套,顺便恢复王室的威望和信用。只是我们同时也保持怀疑,或许那位陛下根本没有想这么多。早期的圣水纯度不够,副作用会很明显,也许他只是单纯的摄入了太多不成熟的灵魂……于是疯掉了。”
罗炎若有所思说道。
“看来‘守墓人’的赢面并不大,不过这里应该有个前提……学邦不下场干预。”
“是的。”莎拉恭敬颔首,“种种迹象表明,学邦对于半神级强者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忌惮。灵魂学派的立场,将是这场内战最大的变数。”
罗炎陷入了沉思。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并不打算过早地介入罗兰城的泥潭。因为以他对历史和人性的洞察,罗兰城的地狱并不会随着西奥登的死而结束,恰恰相反,那只是绞肉机发动的开始。
莱恩人不同于坎贝尔人,他们并没有真正做好迎接共和的准备,只是被逼上了绝路不得不做出改变。
如今的罗兰城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任何自以为掌控了局势的派系,都注定会成为最先死去的炮灰。
他们就像掉进水里的溺水者,出于求生的本能,会不惜一切代价死死抓住所有能抓到的东西,把施救者也一起拖入水底。
唯有等到落水者精疲力尽,才是最佳的救人时机。
然而,如果学邦的疯子打算借机把罗兰城变成巨大的实验场,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作为站在坎贝尔公国身后的“幕后黑手”,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另一只手将棋盘掀翻。
“看来,我也得打出自己的牌了。”
罗炎略加思索,做出了决断。
“让塔诺斯去一趟罗兰城,带上我给他的那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