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声震耳欲聋，车队缓缓启动。
越野车内，陈建国紧紧盯着手中的平板电脑，试图在高速震动中稳定自己的思绪。
他是一名严谨的科学家，但眼下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林墨。
那个男人闭着眼，面容平静。
“林先生？”陈建国小心翼翼地开口。
林墨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您说的那个……三百公里的路况报告，具体是……”陈建国组织了一下语言，“是要勘测现有的路况，还是从头规划一条全新的路线？”
“兼而有之。”林墨简短地回答，“主要找到那些，可以作为未来高速路基础的路段。”
陈建国一愣，他的专业知识告诉他，这几乎不可能。
“林先生，海州到新城，理论上是可以通过高速公路连接的。但灾变后，绝大多数路段都受到了严重的破坏，桥梁断裂，隧道坍塌，路基沉降，甚至被地质运动改变了走向……”
他努力解释着现实的困难。
林墨终于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深邃，让陈建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我知道。”林墨说，“我需要你找出那些，损伤程度相对较轻，或者修复成本最低的旧路段。即使它们现在被障碍物堵塞，或者被变异植物覆盖，也无所谓。”
“就相当于……在旧的高速公路上，重新规划一条新的高速路？”陈建国试探着问。
林墨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我们要充分利用现有的基础设施。”
陈建国暗暗松了口气。
车身不停地晃动，窗外是倒退的断壁残垣，这工作环境，比他当年去戈壁滩做地质勘探时还要恶劣。
“林先生，这个方案，确实能最大化利用现有路基，理论上可行。”陈建国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条曲折的红线，“但最大的问题是，我们的信息是滞后的。”
他指着屏幕上一片显示为绿色的区域：“比如这里，灾变前的地图显示是一片平原，路况良好。但现在，谁知道它有没有被丧尸占领了？”
“这些滞后的信息，就是你们接下来要更新的。”
林墨的回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明白。”陈建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他是科学家，不能总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小李，放一号无人机，低空巡航模式，同步实时图像。”陈建国对着身后的助手吩咐道。
“是，是，老师！”
那个叫小李的年轻助手手忙脚乱地打开一个箱子，取出一架黑色无人机，从车窗放了出去。
无人机发出轻微的嗡鸣，灵活地升空，将前方一公里内的景象清晰地传回到了平板电脑上。
“老板，前方路口有车辆堆积，大概七八辆，堵住了主路。”
开车的夜刃队员，头也不回地汇报道。
陈建国立刻将无人机镜头拉近。
画面中，几辆大巴和货车撞在一起，彻底堵死了十字路口，几只零散的丧尸正在残骸间游荡。
“需要清理，预计耗时十五分钟，而且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
夜刃队员的汇报还没说完，就被陈建国身旁，林墨一个随意的抬手动作打断了。
林墨甚至没有看窗外，视线依旧落在陈建国的平板上。
但就在他抬手的那一刻。
车外。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陈建国猛地抬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让他心脏停跳的一幕。
那几辆堵住路口的货车和巴士，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的玩具，揉成了一团不规则的铁球。
紧接着，这个巨大的铁球被随意地扔向了路旁一栋废弃的商场大楼。
哗啦——！
商场的三四层外墙被直接砸穿，留下一个恐怖的大洞，而那团巨大的金属垃圾，就这么嵌在了楼体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那几只游荡的丧尸，连反应都没有，就被卷进了金属风暴，成了铁饼里的一点肉馅。
前方道路，豁然开朗。
“……”
车里，陈建国和他两个助手，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路通了，继续前进。”
驾驶座上的夜刃队员，语气平淡，脚下油门一踩，越野车平稳地穿过了刚才还是绝路的十字路口。
陈建国机械地扭过头，看着窗外那栋墙上挂着个大铁球的商场，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反复碾压。
“陈教授。”
林墨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啊？在！在！”陈建国一个激灵。
“标记。”林墨指了指平板上的地图，“该路段，已清空，路况评级，优。”
“哦……哦！好！”
陈建国如梦初醒，赶紧拿起触控笔，在地图上颤抖着画下了一段绿色的线条，并在旁边标注：K3路段，障碍物已清除，路基完好，通行无阻。
他写下“障碍物已清除”这几个字的时候，笔尖都差点把屏幕划破。
车队继续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前进。
每当遇到路障，无论是一两辆废车，还是一整片坍塌的建筑废墟，结果都一样。
陈建国和他两个助手，从一开始的惊骇，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已经能面无表情地在地图上飞速做着标记。
“K15路段，路面沉降，评级，差，需要重铺。”
“K18路段，发现小型尸群，已处理，评级，中。”
“K21路段……”
两个年轻助手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口齿清晰地报着数据，仿佛他们不是在一辆末日越野车上，而是在测绘局的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