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凰溪岛度假区的海岸线。
咸湿的海风卷着细碎的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在缓缓呼吸。白日里人声鼎沸的滨海温泉区，此刻已褪去了喧嚣，只剩下零星几盏暖黄色的地灯，在雾气缭绕中晕开朦胧的光晕，将整片温泉池笼罩在一片虚幻的温柔里。
已是深夜十一点，按照凰溪岛度假区的管理规定，夜间九点后非贵宾区域便会清场，可位于半山腰的【云息温泉】，却是岛内少数对武道集训生开放的深夜疗养点。
这里的泉水富含微量灵气，能舒缓气血修炼后的肌肉酸痛，更能平复躁动的精神力，是所有备战武道高考的学子趋之若鹜的宝地。
贾黑米靠在温泉池边缘的青石上，半个身子浸在滚烫的泉水中，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混杂着泉水的水汽，顺着他棱角不算分明的脸颊滑落，滴进池面，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并非因为温泉的温度，而是胸腔里那股始终提不上来的气血，像一潭死水，无论他如何运转基础吐纳法，都只能掀起微不足道的波澜。
【气血值：11.7】
手腕上的黑色气血腕表，冰冷地跳动着这个数字，像一根针，反复扎着贾黑米的心。
全民高武时代，十五岁气血破百是常态，十八岁成年礼前气血达到三百，才有资格参加武道高考的正式选拔。而他，已经十九岁，距离武道高考仅剩三个月，气血却还在十点出头徘徊，连最基础的武道学徒考核都过不去。
在凰溪岛这座以武道为尊的海岛上，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废柴，是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是连底层流民都不如的“武道残次品”。
“呵，我当是谁大半夜躲在这里偷偷修炼，原来是我们凰溪岛第一废柴，贾黑米。”
尖酸刻薄的声音从温泉池另一侧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贾黑米抬眼，看到三个穿着白色武道集训服的少年，正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首的是岛主家的远房侄子，周虎，气血值五十八，在集训营里不算顶尖，却最爱仗着家世欺压底层学子，尤其是像贾黑米这样毫无背景、气血孱弱的软柿子。
周虎身边的两个跟班哄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温泉区回荡。
“一百一十九天，气血涨了零点三，贾黑米，你这修炼速度，怕是蜗牛都比你快吧？”
“我看他根本不是来修炼的，是来这里蹭温泉等死的，反正武道高考也没他的份，不如早点滚去废土当流民喂异兽！”
污言秽语像冰冷的石子，砸在贾黑米的身上。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滚烫的泉水都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屈辱与不甘。他想反驳，想站起来告诉他们自己不是废柴，可干瘪的气血、毫无动静的序列觉醒，让他所有的底气都成了泡影。
在这个气血定强弱、序列论高低的世界，弱者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贾黑米咬紧牙关，低下头，将脸埋进泉水中，试图用沉默避开这场羞辱。
可他的退让，却让周虎等人更加得寸进尺。
“怎么？不敢说话了？”周虎抬脚，踢起一块石子，精准地砸在贾黑米的肩头，“我听说你昨天还去序列觉醒室碰运气？真是笑死人了，连气血都养不活的废物，还想觉醒序列异能？怕不是觉醒个‘废物序列’吧！”
“我看是‘乞讨序列’，专门靠蹭温泉、蹭修炼资源活着！”
哄笑声更盛，温泉池中的雾气，仿佛都被这刺耳的声音搅得扭曲起来。
就在这时，贾黑米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极其微弱、如同蚊蚋振翅的声音。
不是周虎等人的嘲讽，而是一种……从未听过的、阴冷黏腻的低语。
【……痛苦……怨恨……绝望……美味的食粮……】
声音细碎、模糊，像是从极深的地底钻出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他的灵魂深处，带着一种能勾动人心底所有负面情绪的诡异力量。
贾黑米浑身一僵，猛地从泉水中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谁在说话？
他环顾四周，周虎三人依旧在池边嬉笑怒骂，没有任何异常，温泉区除了他们，再无他人。海风依旧吹着，雾气依旧飘着，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是幻觉吗？
最近因为气血停滞不前，精神压力太大，出现幻听了？
贾黑米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将那诡异的低语甩开，可那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像一根冰冷的丝线，缠上他的耳膜，往他的脑海里钻。
【……放弃吧……你永远是废物……永远无法翻身……投入我的怀抱……让痛苦消散……】
这低语带着极强的蛊惑性，精准地戳中了贾黑米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他的自卑，他的绝望，他多年来被人嘲讽、被人轻视的痛苦。
一瞬间，贾黑米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脑神经，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暖黄色的地灯变成了血红色，温泉池的水汽化作一张张狰狞的脸，都是那些曾经嘲笑他、欺辱他的人，他们的嘴一张一合，重复着两个字：
废物。
废物！
“啊——！”
贾黑米抱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在温泉中抽搐起来。他的气血本就孱弱，此刻被这诡异的精神攻击侵袭，瞬间陷入了意识模糊的边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裂缝，正在他的心灵深处缓缓张开，那裂缝之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是冰冷刺骨的绝望，是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