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做的,就是在破坏那套机制。”
健太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
“师父,您知道东京的房价吗?”他忽然问,声音很轻,“一套八十平米的公寓,在涩谷这样的地段,要两亿日元。我妻子怀孕了,下个月预产期。我们现在的公寓太小,需要换大一点的。还有,我父亲去年确诊了癌症,靶向药一个月要一百万日元,医保只能报销三成...”
他抬起头,眼圈有些红:“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这是错的。但师父,当你的家人需要钱救命的时候,对错还有那么重要吗?”
姚厚朴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一辈子教书育人的老教授,去年突发脑溢血,抢救了三天三夜。那时他在美国参加国际会议,接到电话时手都在抖。是龙胆草私人飞机送他回国,是曹辛夷联系了最好的专家,是姚浮萍陪他在ICU外守了整整一周。
钱重要吗?
重要。
但对错呢?
“健太,”姚厚朴放下杯子,“如果我告诉你,龙胆科技不会参与这次收购呢?”
健太愣住:“什么?”
“曹氏资本的猎鹰计划,已经被叫停了。”姚厚朴看着他的眼睛,“曹辛夷有了新的方案——技术合作,而不是恶意收购。龙胆科技会出技术团队,帮云端科技修复真正的漏洞,而不是制造虚假的恐慌。”
“这不可能...”健太喃喃,“曹氏已经布局了两个月,投入了那么多资金...”
“所以需要你配合。”姚厚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龙胆科技的技术合作草案。我们不收购,不入股,只提供技术支持,收取合理的服务费。作为交换,云端科技要公开承认技术漏洞,并承诺限期修复。”
健太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草案做得很细致,连修复时间表、技术团队配置、费用结算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最重要的是,这份草案保证了云端科技的独立性——公司不会被拆分,团队不会被解散,创始人仍保留控股权。
“为什么?”健太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龙胆科技完全可以低价收购我们,为什么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姚厚朴望向窗外。
银杏叶还在飘落,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像一片片飞舞的黄金。
“因为我们都曾站在悬崖边上。”他缓缓说,“五年前,龙胆科技也差点被恶意收购。那时候我们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强大了,要不要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别人?”
他转回头,目光清澈:“健太,技术是冰冷的,但写技术的人是有温度的。我们可以选择让这个世界变得更残酷,也可以选择让它变得更好一点。这个选择,现在就在你手里。”
健太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那里需要他的签名——作为云端科技技术负责人的签名。
“如果我签了,”他问,“曹氏那边怎么办?他们已经投入了那么多资金...”
“曹辛夷会处理。”姚厚朴说,“她会说服家族,转向更长期的投资。也许短期看利润会少一些,但长期看,龙胆科技会赢得整个行业的尊重。”
又是一阵沉默。
咖啡馆里飘着轻柔的爵士乐,隔壁桌的情侣在低声说笑,窗外有孩童跑过,笑声清脆。
这世界依然美好,美好得让人不忍心去破坏。
“师父,”健太忽然问,“您还记得我毕业时,您送我的那句话吗?”
姚厚朴想了想:“‘代码会过时,技术会迭代,但你对这个世界的善意,会永远留下痕迹。’”
“是啊...”健太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羞愧,“这些年,我一直在追逐更好的代码,更酷的技术,更高的估值...却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拿起笔,在文件的签名处顿了顿。
“师父,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问吧。”
“如果...如果我当年选择留在龙胆科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姚厚朴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会是‘五彩绫镜’项目的联合负责人,和浮萍一起站在纳斯达克的敲钟台上。你会有一间看得见银杏的办公室,会带出像你一样优秀的学生,会在每个深夜为了一段完美的代码而兴奋不已。”
他顿了顿:“但你也会错过很多——错过在新加坡创业的激情,错过带领团队从零到一的成就感,错过遇见你妻子的那个雨夜,错过即将出生的孩子第一次踢你手心的瞬间。”
“人生没有如果,健太。每一条路都有风景,也都有荆棘。重要的是,当你回头看时,是否对得起曾经的自己。”
笔尖落下。
佐藤健太四个字,工整地写在签名处。
“师父,”他放下笔,深深鞠躬,“谢谢您。谢谢您今天来找我,谢谢您还愿意叫我学生。”
姚厚朴扶起他:“永远都是。”
离开咖啡馆时,天已经暗了。涩谷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街道染成五彩斑斓的河。
“师父接下来去哪?”健太问。
“回酒店。明天早班机回北京。”
“我送您。”
“不用了。”姚厚朴拍拍他的肩,“去陪你妻子吧。孕晚期需要人照顾。”
健太点头,却又叫住他:“师父...龙胆科技那边,真的不怪我吗?毕竟我差点...”
“你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姚厚朴打断他,“这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转身走进夜色。
走了几步,手机震动。是姚浮萍发来的消息:
【哥,谈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