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转回头,目光重新锁定叶擎空,话语却依然是对叶真说的,“你是六扇门的捕快,更该懂这个道理。”
叶真愣了一瞬。
随即,他脸上掠过一丝古怪的笑。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小福的背影,轻松地拱了拱手,语气轻快道:“家兄犯法。”
“叶真有心无力。”
“全凭——”
他略微拖长了音调,清晰地吐出六个字,“安安捕快做主。”
安安捕快。
不是陈捕快。
叶真是个聪明人。
叶擎空之前那古怪的态度,那声突兀的“陈公子”,还有眼前这石破天惊的一刀……线索拼凑起来,真相虽然惊人,却并非无迹可寻。
他看向小福背影的目光,深了深。
惊讶,好奇,还有一丝……了然的感慨。
帝君之女?
江湖,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深,还要……有意思。
小福对他的改口和态度变化,似乎并不在意。
她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确认了一个事实。
然后,她抬起了头。
目光如刀,笔直地割向屋檐上那个脸色变幻不定的白衣身影。
“叶擎空。”
她叫他的名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穿透他的护体真气,直接钉在他的神魂上。
“你被捕了。”
“束手就擒,放下兵刃。”
她顿了顿,刀尖微微抬起一寸。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威胁,只有钢铁般的笃定。
死寂。
神剑山庄陷入一片死寂。
叶擎空的脸上,没了血色,只剩铁青。
那是一种被当众扇了耳光、又被按在泥里摩擦后的颜色。
他的从容被刚才那一声“叮”和倒飞的神剑,劈得粉碎。
他站着,没动。
可眼神变了,变得像两柄淬了毒、开了锋的剑,死死钉在小福身上。仿佛要把她娇小的身躯刺穿,挖出里面藏着的所有秘密。
“不错。”
他开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倒是……有些本事。”
话是夸赞,可字字都浸着冰冷的怒火。
同时,一丝疑惑,像毒蛇的信子,悄悄从他心底探出头。
为什么?
那一剑,绝非儿戏。
神剑有灵,天人借势,便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也绝难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开。
巧合?
他目光扫过小福手中那柄薄如冰片的刀。
刀是好刀,冷月清辉,确非凡品。
但……仅凭一柄刀?
还是说……
他眼角的余光,极快地瞥了一眼废墟边缘。
宋虎还坐在那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这边。
帝君之子。
这四个字,像一道冰冷的符咒,瞬间压下了他心头翻腾的疑虑。
是了。
帝君之子在此,与他同行之人,有些奇异之处,得些神兵利器傍身……似乎也说得通。
总不可能,这小小队伍里,还藏着一位帝君之女吧?
念头及此,他心中那点不安和惊疑,迅速被一种更强烈的、被冒犯的愤怒与必须立威的决绝所取代。
不能退。
一步也不能。
今日若退,神剑山庄重振的旗,还没立起来,就要先折在这里!天人境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他右手,缓缓张开,五指修长,对着空中那仍在微微震颤、显得有些茫然的千芳烬。
“来。”
无声的召唤。
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化作一道流光,乖巧地落入他掌心。
握住剑柄的刹那——
“轰!”
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骤然卷起!
剑中蕴藏的,属于无数剑道天才修成的磅礴剑意,如山洪决堤,倒灌入他的经脉,冲刷他的神魂!
更远处,天地之间那些无形无质、缥缈难寻的“天灵仙气”,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淡白色的气流,丝丝缕缕,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烟霞,缭绕在他足下、身畔、发梢。
白衣猎猎,仙气缥缈。
他站在那里,手持神剑,周身烟霞流转。
方才那一丝狼狈与惊怒被彻底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宏大、更漠然、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的“高”与“冷”。
他的意志,再次无限拔高,仿佛站在了云层之上,俯瞰着下方废墟中那几个渺小如蚁的身影。
一切情绪,爱恨,疑惑,愤怒,都被压缩、提炼,最终化为最纯粹的——剑意。
叶擎空不再看小福,也不再看叶真。
他目光空茫,仿佛望穿了眼前的对手,望向了某个更遥远的、只有剑才能抵达的终点。
嘴唇微启,吐出三个字:“接我一剑。”
右手动了。
极其简单、极其自然地,向前一递。
“呼——!”
剑出的刹那,周遭缭绕的淡白色天灵仙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压缩,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铺天盖地的“巨浪”!
朝着小福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轰然盖压而下!
“小心!!”
萧阿生嘶吼。
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恐惧。
就在叶擎空剑意升腾的瞬间,他脑海中,属于“萧红尘”的无数记忆碎片——那些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刀法,那些在绝境中迸发的杀意,那些斩断一切、玉石俱焚的决绝——如同沸腾的岩浆,轰然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呃啊——!”
他双目瞬间赤红!
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凶戾血气,混合着尸山血海般的煞气,从他瘦削的身体里狂涌而出!
他周围的光线都仿佛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