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自己也拈起一颗,送入口中。
那丹药入口即融,化作同样的暖意,驱散了心头萦绕不散的、莫名的寒意。
吕慈山。
那个本该因丧子之痛深居简出、形容枯槁的老人,偏偏出现在大相国寺前,偏偏在她离去之时。
那遥遥一拜,姿态寻常,眼神……
眼神里那种平静,平静得让她后背发毛。
不像是偶遇的客气,倒像是一种……了结?或是……送行?
越想,那股不安便越清晰。
她没忘记,方才在大相国寺后院,自己曾用过素斋。
贵妇人们与护卫们用的,是寺里厨下精心准备的大锅饭。
虽说吃饭前,包括她在内,众人都依着规矩,都用各自手段仔细验过毒。
黄三用银针,其他家的护卫也自有法门。
江湖经验,宫闱防备,这些年来,婉儿见识得不少。
寻常毒物,几乎不可能瞒过这些眼睛和手段。
可这“几乎”,从来不是“绝对”。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谁能保证,就没有那么一种奇毒,无色无味,能绕过银针,躲过百般检验,混在那看似寻常的饭菜里?
即便是大锅饭,想要精准地下够剂量毒倒特定的人,难如登天。
但……万一呢?
万一对方要的本就不是精准,而是……
婉儿不敢深想。她手指捻起最后一颗解毒丹,递向车帘外。
黄三没有推辞。
他也知道这丹药的珍贵,更清楚炼制不易。但玉叶堂不差这一颗,陈家更不差。
他接过,毫不犹豫地仰头服下。
丹液入腹,带来同样的暖意。
……
停在大相国寺前的马车逐渐动了起来。
“咕噜噜……”
车轮在汴梁的青石板街上滚动。
李静坐着的代表镇辽王府的马车走在前面。
婉儿跟在后面。
马车不紧不慢的朝镇辽王府所在方向驶去。
大相国寺距离镇辽王府隔了七条街,要走上一刻钟。
婉儿坐在车厢内,将儿子陈涵搂在怀中,嘴唇微抿,一双明眸不断透过车窗扫视四周。
虽然服下了解毒丹,但心中的不安并未消散,反而越发浓郁。
正在驾车的黄三似乎察觉到了婉儿的担忧。
他轻声开口道:“王妃。”
“您放心,若是真有事发生,一切有黄三挡在前面。”
“虽说当今江湖上高手如云,先天高手不在少数。”
“但先天境以下,黄三说句不自谦的话……”
“来多少灭多少。”
黄三手中握着长鞭,嘴角微扬,神情慵懒中带着几分锐利。
婉儿听后,轻轻点头,喃喃道:“希望一切都只是错觉吧。”
被婉儿搂在怀中的陈涵大概听明白了。
他紧张之余又有几分激动道:“娘,是要有刺客吗?”
陈涵攥紧双拳,比划了两下拳头:“娘您放心,要是有刺客过来,我一拳头就给他揍飞。”
婉儿微笑,伸手摸了摸陈涵的头,笑说:“好好好,咱们涵儿最厉害了。”
母子二人拥在一起。
“咕噜噜……”
车轮转动,朝着镇辽王府驶去。
在距离镇辽王府还有两条街的时候。
被婉儿搂在怀中的陈涵突然身体一颤,红润的小脸瞬间变得苍白,额头冒出冷汗。
“娘……娘亲……”
“我……我肚子好痛。”
陈涵面露痛苦,捂着肚子,喊道。
听到这话,婉儿脸色剧变,瞬间没了血色。
不等婉儿下令。
黄三一把掀开车帘,进入车厢,伸手摸向陈涵的手腕。
“咚咚!”
黄三刚一触到陈涵的手腕,强劲有力的脉搏跳动,如同沙场擂鼓。
“这怎么可能!”黄三吓了一跳。
陈涵体内气血旺盛,生机如炉,不断散发着“光与热”。
黄三来不及多想,赶忙渡去自己的内力,想要压制陈涵暴动的气血和生机。
“娘……”
“好疼……”
陈涵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他死死咬着牙,强撑着,没有让自己身体失控,因为疼痛在地上打滚。
“涵儿!”
婉儿脸色大变,眼中充满焦急。
她连忙询问黄三:“黄大哥,涵儿他这是怎么了?”
黄三看着陈涵脸色惨白,强忍着腹中的疼痛,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几乎是咬着牙,颤声道:“虚不受补。”
“这是虚不受补!”
“世子他……他吃了极烈的补药。”
补药?
婉儿瞳孔一缩,来不及思考陈涵是从哪里吃的补药。
她赶忙开口问道:“可有医治……”
话未说完。
一阵如同焚烧般的疼痛从腹中传来。
婉儿闷哼一声,眼前一黑,险些痛昏过去。
这种疼痛,不比她生产时来的轻松。
“王妃!”
黄三见婉儿脸色惨白,露出和陈涵如出一辙的神情,彻底慌了神。
同时,一股淡淡的灼烧感也从他腹中传来。
这种灼烧感宛若滚烫的火炭炙烤他的脏腑,几欲让人叫喊出声。
虚不受补?
有人在今天的斋饭中下了极烈的补药?!
该死!
怎么会这样?
黄三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是毒药,哪怕是烈性奇毒,都能被解毒丹解决掉。
可偏偏是补药……
还是这么烈性的补药,能够将人补死的补药!
他当年为风雨楼出生入死,身上不知有多少无法医治的暗伤,可在这“补药”的作用下,黄三的身体都有些无法承受。
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补药?!
黄三深呼吸,额头上也冒出冷汗,冷静的思考解决对策。
此地距离玉叶堂有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