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鼻尖闻了闻那种昂贵的烟草味,仿佛那是他在这个恶臭战场上唯一的氧气面罩。
“戈登,你是个好人。但好人在战场上通常死得最快。”
亚瑟伸出手杖,指了指远处那座冒烟的教堂塔楼。
“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那不是避难所,那是祭坛。那是大英帝国为了拖延时间而设立的一块巨大的绊脚石。”
他转过身。
“如果你现在带着车队冲进去,唯一的结局就是被当作无名英雄,填进那个无底洞里。德国人会很高兴地把我们连同格洛斯特团一起嚼碎,然后吐在去往海边的路上。”
“那……那我们怎么办?”戈登的脸色苍白,“难道就在这里看着?”
“看着?不。”
亚瑟终于点燃了那根雪茄。淡蓝色的烟雾在晨曦中升起,遮住了他嘴角那一抹危险的弧度。
“作为绅士,既然路过朋友的葬礼,总得送点礼物。”
他的目光投向了RTS地图的一角——在卡塞尔高地的东南侧,德军包围圈的一个结合部,有一片密集的红色光点正在集结。
那是德军第6装甲师第11装甲团的一个前锋营。
数据显示,他们的油料储备已经见底了——黄色警报。这很正常,在这个疯狂推进的五月,所有的德国装甲师都在和油箱刻度赛跑。
而这,也是德军的老传统了,发扬光大是在阿登森林,1944年的。
“让娜!麦克塔维什!”
亚瑟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
“所有人听令!把车开起来!我们不去卡塞尔,我们去那边——”
他指了指德军的集结地。
“去给德国人送温暖。”
……
05:45,德军第6装甲师侧翼集结地。
空气中充满了柴油味和焦虑的情绪。
几十辆四号坦克(Panzer IV Ausf. D)和捷克造的38(t)坦克正趴在泥泞的田野里,像一群饥饿且疲惫的野兽。坦克手们坐在履带上抽烟,装填手们正在往车内搬运75毫米炮弹,而指挥官们则围着地图大声咒骂。
“该死的后勤!该死的补给线!”
一名德军上尉愤怒地踢了一脚空空如也的油桶。
“团部说油料车还在二十公里外!还要等两小时!没有油,难道让我推着这些铁疙瘩去爬卡塞尔的高坡吗?”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诅咒。
一支车队从晨雾中钻了出来。
那是十二辆崭新的、涂着标准德军灰漆的欧宝“闪电”卡车。它们排着整齐的队形,大摇大摆地驶入了这片高度戒备的集结地,仿佛它们原本就属于这里。
德军哨兵甚至没有举枪,只是下意识地挥动了红绿信号旗——因为这支车队的涂装太正规了,而且头车上那个站在踏板上骂人的军官,气质实在是太像自己人了。
车队在坦克群旁边停下。
车门打开。
让娜中尉跳了下来。她依然穿着那件并不合身的德军野战大衣,歪戴着那顶M36软帽,脸上带着那种长途奔波后的疲惫和不耐烦。
“谁是这里的指挥官?!”
她用那口流利且带着阿尔萨斯口音的德语大声吼道,那种语气就像是一个送快递送错了地址、正憋着一肚子火的卡车司机。
“我们要找第7装甲师!该死的,这里是第7装甲师吗?”
那个德军上尉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这里是第6装甲师!你们走错了!第7装甲师在我们的右翼,大概十公里外!”
“十公里?!”
让娜夸张地把那本伪造的行车日志摔在引擎盖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个疯子!他的指挥部一小时换一个地方!我就算是开飞机也追不上他!我们这支第59后勤连已经在路上转了整整一晚上!”
她在抱怨。她在愤怒。她在演戏。
而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亚瑟·斯特林勋爵正把双脚翘在仪表盘上,帽檐盖着脸,发出轻微的鼾声——那是他昨天成功骗过宪兵的经典造型。
他不需要说话。他只需要在那件皮大衣下面,紧紧握着那把上了膛的MP40,同时在脑海中死死盯着RTS地图上每一个德军单位的动向。
只要有一个德国人起疑心,只要有一把枪举起来,他就必须在这个距离上引爆第一辆卡车——那将是一场同归于尽的自杀式袭击。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所有人的命,赢面是德国人的傲慢和贪婪。
“第7装甲师的后勤连?”
那个德军上尉看着那一车车满载的物资,眼睛突然亮了。他凑近了一步,闻到了从帆布缝隙里飘出来的挥发性气味。
那是汽油。
高辛烷值的、正是他那群趴窝的坦克急需的生命之血。
“等等,中士。”上尉的语气突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既然你们走错了,而且这附近到处是英国人的游击队……带着这么多油料乱跑可是很危险的。”
让娜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护住了卡车:“你想干什么?这是隆美尔将军的油!”
“别这么紧张。”上尉搓了搓手,露出了狼一样的笑容,“既然都是为了元首,为了这一场伟大的战役……为什么不‘借’给我们一点呢?反正隆美尔将军也不差这点油,而我们……我们马上就要进攻卡塞尔了。”
鱼咬钩了。
亚瑟在帽檐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正是他想要的。利用德军各部队之间为了抢功劳、抢补给而存在的内部竞争——这是德军的老传统了。
让娜装作犹豫了很久,最后在那个上尉承诺会开具一张“正式的接收证明”并送上一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