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战略视野里,现在德军统帅部的眼珠子都盯着西边的海岸线。他们认定我们是老鼠,只会钻洞逃跑。而在我们的东侧,有一条被他们完全忽视的公路,那是骷髅师后勤部队的生命线。”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大胆的弧线,那是一道充满了东方军事哲学的诡异轨迹——四渡赤水般的逆向穿插。
“既然桥断了,向西的路不通,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杜兰德上尉,你的坦克走在最前面。欧宝卡车在中间,冷溪近卫团的步兵坐在坦克上提供视野保护。我们要大摇大摆地开过去,像一支得胜归来的德军装甲纵队那样开过去。”
“如果遇到德国坦克怎么办?”杜兰德问道。虽然有了油,有了炮弹,但他对B1孱弱的反坦克穿深还是有些本能的担忧。
亚瑟看着那门粗短的75毫米车体榴弹炮,又看了看那厚重的车首装甲,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的笑意。
“那就撞过去。用这三十一吨的钢铁,把他们碾碎。”
……
车队再次出发。
只是这一次,气势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偷偷摸摸的潜行,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四辆庞大的Char B1 bis重型坦克像四头愤怒的公牛,排成一字纵队行驶在公路上。沉重的履带板无情地碾碎了路面的碎石和泥泞,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亚瑟并没有坐在舒适的卡车里,而是挤进了“凡尔登”号那充斥着噪音和热浪的驾驶舱旁。B1坦克独特的构造允许驾驶员兼任车体火炮手,而亚瑟想要近距离感受这头巨兽的脉搏。
车舱内充满了挥发的高辛烷值汽油味、润滑油焦糊味和男人的汗臭味,这是一种纯粹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雄性荷尔蒙味道。
透过狭窄的驾驶观察缝,亚瑟看着前方阴雨绵绵的世界。
雨刷器在顽强地摆动,将那一层层灰色的雨幕切开。
RTS系统地图上,这四辆坦克的状态栏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黄色“士气崩溃”,而是变成了代表“战斗状态”的鲜亮绿色,且攻击欲望极高。
随着车队向东推进,那片原本被战争迷雾覆盖的区域逐渐清晰起来。
“前方两公里,发现敌方目标。”
亚瑟突然开口,声音通过咽喉送话器清晰地传到杜兰德的耳机里。
“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坐在高耸的单人炮塔里的杜兰德疯狂转动着潜望镜,但视野里除了雨水和迷雾,只有路边模糊的白杨树影。
“两辆Sd.Kfz. 222装甲侦察车,还有一辆满载步兵的欧宝‘闪电’运兵卡车。”亚瑟看着RTS地图上的那几个红点,就像是在阅读早已写好的剧本,“他们在路边的一座废弃谷仓里躲雨。为了取暖,他们没关引擎。”
“你怎么知道的?”杜兰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恐,这种超视距的侦察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直觉。猎人的直觉。”亚瑟冷冷地说道,他不需要解释,他只需要服从,“那个方向,11点钟,距离1800米。那是骷髅师的一个前锋搜索分队。看样子,他们正在享受下午茶。”
“又是骷髅师……”杜兰德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仇恨,“这帮畜生在阿拉斯杀了我不少兄弟,甚至枪杀俘虏。”
“那就送他们下地狱,连同他们的下午茶一起。”
亚瑟拍了拍前方驾驶员兼车体炮手让-路易的肩膀。这个年轻的法国下士此刻正紧张得满头大汗。
“路易,把那门75毫米炮装上那枚德国造的高爆弹。我不希望看到那个谷仓还立着。”
“是……是,长官!”
巨大的炮尾滑块闭锁声响起。那门安装在车体前部右侧的、只能上下俯仰不能左右旋转的75毫米ABS 1929型榴弹炮,已经贪婪地吞入了一枚来自敌人的金黄色炮弹。
虽然这门炮射界极窄,需要靠转动车身来瞄准,但在这种直瞄距离上,它就是最暴力的拆楼神器。
两分钟后。
那个谷仓出现在视野尽头。
正如亚瑟所说,两辆有着倾斜装甲的Sd.Kfz. 222侦察车正停在宽大的屋檐下,几名穿着党卫军迷彩服的士兵正缩着脖子抽烟,还有几个正围着卡车分发食物。
他们听到了履带声。
但他们并没有太在意。因为B1坦克那种低沉厚重的引擎声,在雨声的掩盖下,听起来和德军自己的三号突击炮或者是四号坦克并没有太大区别。而且在这个位置,在这个向东的方向,怎么可能是法国人?
直到那个庞大的、涂着黄绿褐三色迷彩、挂满锁链的钢铁怪物冲破雨雾,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峰一样出现在距离他们只有三百米的地方。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名德军侦察兵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红色的火星在泥水里熄灭。他张大了嘴巴,惊恐地看着这辆如移动城墙般逼近的巨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情报里不是说这一带的法军装甲部队才刚刚被斯图卡炸了吗?
这玩意儿是从哪冒出来的?
地狱吗?
“开火!”
亚瑟没给这群骷髅喽啰任何思考的时间,果断下令,他现在渴望爆炸,渴望燃烧。
驾驶员兼车体炮手让-路易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猛地抓住了那根油腻的粗麻拉火绳,本能地向后一拽。
咔嗒。
没拉动。
那枚强行塞进炮膛的德国Gr.34炮弹似乎在抗拒被这门法国火炮发射。改装后的底火击针机构传来一种令人心悸的生涩阻力,就像是两块不兼容的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