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芒·标致紧紧握住德拉鲁瓦克的手,语气急切:“德拉鲁瓦克先生!这太疯狂了!订单,超过三千辆!
上帝,三千辆!我们之前的协议必须修改了!我们应该立刻成立‘索雷尔-标致机械制造公司’!
我可以让步,公司名字就以‘索雷尔’开头,就叫‘索雷尔-标致’!我们必须紧密合作,提高产量!”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德拉鲁瓦克,期待着对方的积极响应。
在他看来,自己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同意将更具名气的“索雷尔”放在公司名字前面!
这等于承认了莱昂纳尔在这个品牌中的主导地位。
德拉鲁瓦克先生脸上带着职业的平静微笑,轻轻抽回手,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订单,点了点头。
德拉鲁瓦克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市场的热烈反响在莱昂纳尔的预料之中。
‘索雷尔-标致机械制造公司’——我们半年前就已经提出来了,现在这个协议依然有效。”
阿尔芒心中一喜,刚要说话……
德拉鲁瓦克话锋微微一转:“不过,原先设想的股份比例,现在必须进行一些必要的调整。”
德拉鲁瓦克的话语很委婉,但意思却很清晰无比——
既然市场证明了技术的价值远远大于生产的价值,那么,在新的合资公司里,莱昂纳尔要占更多的股份。
阿尔芒·标致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为标致家族争取更多利益。
但看着德拉鲁瓦克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那些订单,最终他只能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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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夫塔尔街的“索雷尔-罗夏打字合作社”,规模早已不是当初。
宽敞明亮的房间里,一百多台崭新的“索雷尔1型”打字机整齐排列。
“咔哒咔哒——叮!”的打字声,就像一首交响乐。
艾丽丝·罗夏——这里似乎应该称职务——“罗夏老师”,正在房间里巡视、指导。
她穿着简洁利落的深色衣裙,头发在脑后挽成发髻,脸上带着自信而温和的神情。
合作社的业务早已超越了最初的简单抄写。
她们承接政府部门的公文录入、律师事务所的合同副本、报社的新闻稿、商行的往来信函……
甚至还有一些作家的手稿录入工作。
现在还开设了打字培训课程,这里有一半的机器是学员在使用。
今天,合作社里有一位特殊的访客——“红色圣女”路易斯·米歇尔。
路易斯·米歇尔跟在艾丽丝身后,看着那些正在埋头工作的妇女们,不时点点头。
参观结束以后,她对记者表示:“这台小小的机器是一把钥匙,一把能够打开女人枷锁,通向解放的钥匙!
掌握打字机,不仅仅是学会一种技能,更是掌握自己的命运!
它意味着,我们可以在社会上立足,可以拥有选择的权利,可以不再忍受不公的待遇!
这是法国妇女,不,是全世界妇女走向独立和解放的关键一步!
她们在这里的每一次敲击,都是在为后来的姐妹们铺路!”
路易斯·米歇尔的到访和她的讲话,很快就被随行的记者以及闻讯赶来的其他报社记者报道了出去。
“索雷尔-罗夏打字合作社”和“索雷尔1型打字机”迅速登上了巴黎多家进步报纸的版面。
报道引发了巨大的社会反响。
主妇、女工、女佣……从报纸上,从口耳相传中,知道了在穆夫塔尔街附近有这样一个地方。
她们怀着忐忑又充满希望的心情,纷纷来到这里,报名要求参加学习,询问加入合作社的可能。
合作社的门槛几乎被踏破,艾丽丝不得不考虑开设夜间培训班,并开始物色新的、更大的场地。
与此同时,“索雷尔1型”打字机的订单,也如同自行车订单一样,开始激增。
不仅仅是合作社需要扩充设备,许多公司、事务所、政府部门在看到报道后,也开始意识到打字机的高效和便利。
订单同样像雪片般飞向负责生产打字机的“欧尼亚缝纫机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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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柴尔德夫人的私人起居室,这位贵妇人正优雅地倚在沙发里,手中拿着一迭文件。
莱昂纳尔坐在一张路易十五风格的绒面扶手椅上,感觉自己与周遭的古典奢华有些格格不入。
罗斯柴尔德夫人看完文件,抬起头,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笑意,然后将文件随手放在身旁的螺钿小几上。
她的声音比最上等的丝绸更滑润:“20万法郎?我亲爱的莱昂,这么一点钱,真的够用吗?”
莱昂纳尔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试图掩饰内心的局促:“只需要短期拆借,后面资金回笼会很快。
自行车和打字机的订单增长太快,工厂需要扩建新的生产线,增加设备和人手,还要采购原材料……
二十万法郎撑过这一段时间以后,就可以实现正向循环了……”
罗斯柴尔德夫人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那双深邃的眼睛落在莱昂纳尔略显紧张的脸上:“借款?不,我并不打算‘借’给你这20万法郎。”
莱昂纳尔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苏菲温柔的脸庞,喉咙有些发干,脑子开始飞速思考。
罗斯柴尔德夫人忽然轻笑出声,仿佛看穿了莱昂纳尔的窘迫与犹豫。
她的语气带上了了然和揶揄:“别紧张,莱昂,我说不借,是因为我打算‘入股’!”
“入股?”莱昂纳尔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罗斯柴尔德夫人点点头:“是的,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