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赖抢夺一空!他们会把粥桶搬走,转手高价卖给黑市,或者留着自己吃到撑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褴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弱妇孺。
“这些真正饿得走不动路、连哭都没力气的人,能抢得过那些地痞吗?能从流氓手里夺下一口汤吗?”
老头张了张嘴,扇子僵在半空,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这是实话。
灾荒年间,施粥棚被抢那是常事。
越是好东西,越到不了灾民嘴里。
“你也知道不能。”
男人冷哼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通世务的蠢材。
“掺了沙子,富人不屑吃,恶霸懒得抢,甚至连你这种自诩清流的读书人都觉得脏了眼!唯有真正快饿死的人,才不会嫌弃这一口硌牙的救命粮!”
“这就是‘以劣驱良’!这就是在乱世中唯一的活人无数之法!”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城门口回荡。
周围那些书生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只读过“仁义礼智信”,却从未想过这仁义背后,还得有算计人心、权衡利弊的雷霆手段。
那些端着碗的灾民更是听得热泪盈眶。
原来如此。
原来这泥沙不是羞辱,是一道保命符啊!
是为了防止那救命的粮食被抢走,许小姐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许小姐大义!”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刚才还动摇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看向许清欢的眼神再次充满了狂热。
甚至比刚才还要热切几分。
老头被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扇子都快捏断了,嘴唇哆嗦着:“诡……诡辩!这分明就是……”
许清欢站在后面,看着这局势又反转了,急得直跺脚。
这男人到底是谁啊?
怎么什么事儿都能让他给圆回来?
再这么下去,她这“大乾圣人”的名号怕是要坐实了。
不行!
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清欢眼珠子乱转,视线突然落在了旁边喂马的草料袋子上。
那里面装的是半袋子发黄的米糠,混着些碎树皮,是平日里给拉车的牲口填肚子的。
这玩意儿要是给人吃,那才是真的丧良心。
许清欢二话不说,冲过去一把抢过那个袋子。
伙计吓了一跳:“大小姐,那那是喂驴的……”
“喂什么驴!给人吃!”
许清欢一把推开伙计,抱着袋子冲到大锅前,当着那男人和老头的面,动作粗鲁地把那袋米糠倒了进去。
“哗啦——”
灰黄色的粉尘扬起,呛得周围人直咳嗽。
原本就浑浊不堪的粥,现在更是成了糨糊,上面漂着一层看着就剌嗓子的树皮渣子。
许清欢抓起大勺子,使劲在锅里搅和,把那些脏东西跟米汤混在一起。
“还不够!这么干净怎么行!”
她一边搅和一边大喊,脸上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给我加!哪怕是树皮草根都给我往里扔!我看谁还敢说我是好人!我看谁还敢说这是给人吃的!”
这下总行了吧?
我都把喂驴的东西倒进去了,这总该是实打实的作践人了吧?
老头刚缓过劲来,正愁没把柄抓,一见这场面,顿时来了精神。
“看看看!这还是人干的事吗?米糠树皮,那那是给人吃的?这是把百姓当畜生养啊!”
他指着许清欢,觉得自己终于占领了道德高地。
“这种黑心烂肺的毒妇,人人得而诛之!”
许清欢期待地看向那个男人。
说话啊!
这次你总没法洗了吧?
男人看着那锅浑浊到了极点的糨糊,眼神动了动。
就在许清欢以为他要翻脸的时候,男人突然抬手,用力击了一下掌。
“啪!”
清脆的掌声让老头的骂声戛然而止。
男人看着许清欢,那眼神亮得吓人,里面没半点厌恶,反而全是赞叹,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妙!大妙!”
许清欢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锅里。
这都妙?
大哥你没事吧?
男人转过身,面对着被惊呆的众人,声音比刚才还要激昂。
“诸位请看!这米糠虽粗,却能饱腹!这树皮虽涩,却能充饥!”
他指着那口锅,仿佛那里面煮的不是猪食,而是这世间最珍贵的琼浆。
“许小姐这是在做什么?她这是在进一步降低成本,扩大救济范围啊!”
“一斤好米只能救活一个人,但这掺了沙子、混了米糠的粥,一斤米煮出来能变成三斤、五斤!原本只能救一千人,现在能救三千人!五千人!”
男人上前一步,逼视着那个老头,身上的气势压得对方连连后退。
“这是何等的‘大不忍’之心!”
“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她不惜自污名声,不惜被你们这些只知道动嘴皮子的酸儒谩骂!”
“宁背万世恶名,也要换这满城百姓一条活路!”
“这才是真正的大慈大悲!这才是真正的圣人手段!”
全场死寂。
只有锅底下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灾民们看着那锅更浑浊的粥,眼神变了。
那是生的希望。
对于他们来说,是不是米糠不重要,是不是树皮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锅变成了三锅。
原本排在后面以为轮不到自己的人,现在都有了指望。
“许小姐……”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跪了下来,对着许清欢重重磕头。
“活菩萨啊……”
“许小姐是为了让我们都能活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刚才还觉得米糠难以下咽的人,此刻全都跪了下去。
那是一种绝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