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穿了件簇新的青衫,却始终融不进这股热闹里。
“东家呢?”
徐子矜问了一声,声音被嘈杂的划拳声盖了过去。
“在那儿呢。”
一名姑娘指了指楼顶,又吐出一口辣气。
“东家说她想吹吹风,不让咱们跟着。徐郎君,你也别去了,东家那性子,古怪得很。”
百花楼最高的飞檐上。
许清欢拢了拢身上的白狐大氅,一个人坐在瓦片上。
风很大,吹得她鬓角的碎发乱舞。
从这个位置往下看,能看到万家灯火,能听到那遥远却又真实的欢声笑语。
这种喧嚣,让她觉得陌生,又觉得孤独。
那是刻在骨子里,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疏离感。
“清欢。”
一道宽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有德费劲地爬上梯子,把一碗冒着热气的饺子递了过来。
“爹,你怎么上来了?”
许清欢脸上的冷漠僵了瞬,赶紧伸手扶了一把。
“团圆饭,怎么能少了你。”
许有德没说那些大道理,只是坐在她身边,看着远处的火药阵。
“丫头,要是心里不痛快,就使劲作。爹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这家产,还够你败一阵子的。”
许清欢看着这个满脸褶子、眼里却全是宠溺的男人。
心底最深处的那块硬肉,仿佛被针扎了一下,酸得厉害。
“爹……我是不是很招人嫌?”
许清欢低下头,声音很轻。
许有德笑了,笑得露出两颗缺掉的牙。
“这世上,能招人嫌也是种本事。多少人想让别人看一眼,还没那机会呢。”
子时将近。
江宁城的钟声悠悠响起。
许清欢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渣,从老爹手里接过一个点燃的火把。
“爹,你看好了。”
“女儿今晚,要给这江宁城送一份‘大礼’。”
她纵身一跃,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惊艳的红痕。
当那火把触碰到主引信的那一刻。
轰——!!!
不是那种清脆的爆竹声,那是真的地动山摇。
第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秦淮河的水面都泛起了波纹。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那是墨守改良后的杰作。
巨大的白色烟雾伴随着金色的火星,从地面腾空而起。
浓。
太浓了。
浓得让人看不清五指,浓得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很快灌进了每一个人的鼻腔。
许清欢站在露台上,捂住耳朵,看着那漫天的烟雾把自己彻底笼罩。
她闭上眼,带着近乎残忍的满足。
骂吧。
快骂我。
把那些憋了一年的火气,都冲着我发泄出来吧。
然而。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惊叫和怒骂,却迟迟没有出现。
原本静谧的夜空,突然被一阵不知从何处刮来的东南风吹散了云层。
那风带着江上的湿气,卷入那厚重的白烟中。
化学反应这种事,即便在古代,也是存在的。
墨守在那火药里加了大量的硝石和某种紫色的矿粉。
在那江风的吹拂下,原本白得刺眼的浓烟,竟在那地面万家灯火的折射中,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尊贵的紫金色。
氤氲升腾,如云似霞。
远远看去,整座江宁城像是被一层神秘的佛光所笼罩。
那浓烟虽然呛人,可落在那算命先生眼里,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啪嗒!
之前给《梁祝》哭过坟的老道士,此时正站在河对岸,两眼发直。
他看着那遮天蔽日的紫金烟云,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紫气……”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呢喃,随即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紫气东来啊!!”
这一嗓子,在中气十足的喊叫中,瞬间传遍了河岸。
“那是紫气东来!是天降祥瑞!”
老道士指着百花楼的方向,满脸狂热。
“许县主这不是在玩闹,她是在用十万两白银,替咱们江宁城挡灾啊!”
“你们闻闻这味儿!那是硫磺!那是辟邪驱魔的圣药!”
“这一年的晦气,全都被这一响给炸散了!”
周围原本在咳嗽的百姓,听到这话,手里的砖头都放下了。
他们使劲吸了一口。
“哎?你别说,这烟吸进去,嗓子虽然有点痒,但人好像精神了不少。”
一名患了风寒的老农,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烟雾里真有什么草药,竟然当场止了咳。
“活菩萨啊!”
“原来县主买空火药,是为了咱们不被惊扰,她一个人背负了这惊雷之声啊!”
“感谢县主为江宁除秽!”
呼啦啦的一片。
原本围着想讨说法的百姓,此刻竟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对着百花楼的方向,虔诚地作揖磕头。
那漫天的紫烟,在他们眼里不再是污染,而是泼天的富贵。
百花楼露台上。
许清欢已经傻了。
她看着底下那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谢菩萨”声。
“不是……你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许清欢气得差点吐血,指着脚下的李胜:“你听听,他们在喊什么?”
李胜此时也是老泪纵横,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主子。
“大小姐,您瞒得好苦啊。原来您是想用这‘火神祭’法子,给乡亲们驱邪。”
“我驱个鬼的邪啊!”
许清欢想咆哮,可刚张嘴,就被一口紫金浓烟给呛住了。
“咳咳……咳咳咳!”
系统提示音在那疯狂轰鸣
许清欢身子晃了晃。
不仅没亏。
还他爹地反赚了。
她看着这满城的喧嚣,看着那逐渐散去的紫烟。
原本在火辣辣疼的心脏,此刻竟有些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