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没收住,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膝盖一阵发软。
洛克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远的地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吓人。
拖拉机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死气沉沉,完全看不出来被使用过的痕迹。
张着嘴,布鲁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火烧火燎。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和刚才激起的灰尘混在一起,弄得脸上又痒又黏。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朵里咚咚狂跳的声音。
握着拳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刚才……
刚才他差点就……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四肢有点才抽抽。
他抬手抹了把脸,试图平复呼吸。
通过了…
刚才那一下,应该算是通过老师的抽测了吧?
他看向洛克,刚想开口。
可.
“很好,布鲁斯。”
洛克先说话了,语气平淡,“结束了。”
结束了?
布鲁斯心里刚松了半口气。
却又见洛克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土黄色的泥水凭空凝聚出来,缓缓旋转。接着随手将那团东西往旁边一抛。
扔进刚才拖拉机履带碾过的那片泥泞土坑里。
泥水一接触地面,便立刻像活物一样渗了进去。
“呜吼——!!”
一声沉闷的吼叫从泥坑里炸开!
泥浆翻涌之间,一个庞然大物猛地从里面拱了起来!
大量的泥浆、草根和碎石簌簌落下,露出了它的轮廓
一个将近两米高,完全由黑泥胡乱堆砌而成,勉强有个人形的泥巴巨人。
其肢体异常粗壮,没有五官,只在应该是头部的位置有两个凹陷的空洞。
那沉重的身躯踩在泥地里,发出闷响。
“.”
看着这个散发着土腥味的泥巴人,布鲁斯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感觉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忘了喘气。
“我的意思是,热身结束了。”
洛克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什么起伏:
“这是你接下来的任务。”
“和他战斗吧。”
瘫在泥泞里,布鲁斯愣愣的看着天空。
口鼻中吸进去的.
也满是湿土和烂草根的味道。
刚才那泥巴巨人一拳砸在他交叉格挡的手臂上,力道沉得让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断了,现在两条胳膊还又麻又痛,让他抬起来都费劲。
泥水糊住了他半张脸,顺着头发往下淌。
他偏过头,吐掉嘴里的泥浆,喉咙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不知道是嘴唇破了,还是内脏被震伤了。
看着洛克转身离开的背影,那身影在他模糊的视线里越来越远。
这特么算什么训练?
布鲁斯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带着委屈和后怕,还有一丝……被如此轻蔑对待的屈辱。
这根本就是要杀了他!
但.
老师走前的最后一句话,却又比泥巴怪的重拳还狠,直直砸进他心里:
“布鲁斯,难道你的复仇,只是孩童的啼哭吗?”
不是怒吼,没有嘲讽,就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可正是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刺穿了他所有的委屈,直抵灵魂。
他猛地闭上眼,双手都有些哆嗦。
复仇……
那个夜晚之后,那场废墟之后,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东西
在老师眼中,只是…孩童的啼哭?
一种巨大的荒谬攫住了他。
如果他倾尽一切所追求的东西,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如此不堪一击,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重新睁开眼,布鲁斯看着自己泥污的手,看着周围一片狼藉的地面。
拖拉机的履带印,泥巴巨人踩出的深坑。
纯粹的压迫。
不讲道理的力量。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冲着你来,要碾碎你。
他过去在韦恩庄园地下室里对着沙袋和假人练习的那些招式,那些自以为是的‘战斗技巧’,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粉碎…
老师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粉碎我对‘力量’和‘战斗’一切幼稚的想象。
他混乱的思绪开始沉淀,委屈被一种冰冷的清醒所取代。
哥谭……
他想起了父母倒在血泊里的那个小巷.
那种罪恶,何尝讲过道理?何曾给过你准备时间?
它就像这泥巴巨人的拳头,突兀、猛烈、带着毁灭一切的恶意,直接糊在你的脸上。
敌人不会因为你没准备好而手下留情。
想想哥谭的黑暗,远比这训练场更加深沉、更加没有底线。
他需要提前准备,提前预防,提前防范任何可能发生的‘恶’.
任何
对他的‘突击检查’。
是了
一个念头划过布鲁斯的脑海。
老师是在将那种‘无来由的纯粹恶意’.
用一种他可以承受的方式具现化出来,逼着他去看,去感受,去承受,直至适应,这才让他未来不会被击垮。
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布鲁斯从泥地里坐起来。
胳膊疼得让他吸了口冷气,但他没再躺回去。
如果哥谭本身,就是一个被‘纯粹之恶’所浸染、连光明都无法彻底净化的泥潭……
如果法律和秩序在那里已经千疮百孔,无力回天……
那么或许……
要对抗、制衡、乃至驱逐那种‘纯粹之恶’.
就需要一个理解它、能融入其中、却又能驾驭它……
凌驾于所有恶人头顶.
自黑暗而生,却恪守光明的…
看着洛克消失的方向,两个词在布鲁斯的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
——必要之恶,黑暗骑士。
——
下午,阳光正好。
注意到裸露的手臂上有着明显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