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案子,把那个混蛋医生送进监狱,或者救下那个叫苔丝的舞女,甚至救下十个、一百个像莉莉那样的孩子。”
“这对于一个普通的善人来说,是功德无量的。”
“但对于你,对于一个立志要改变这个国家权力的领袖来说。”
罗斯福摇了摇头。
“这没有战略意义。”
里奥皱眉:“救人没有意义?”
“战术上的胜利,掩盖不了战略上的贫瘠。”
罗斯福说道:“你刚才问我,如果制度注定会异化,如果屠龙者终将变成恶龙,那我们的奋斗还有什么价值?”
“价值不在于你建立的那些有形的机构。”
“不在于你的市政厅,不在于你的互助联盟,也不在于你写在纸上的法案。”
“因为那些东西都是物质的,是脆弱的。它们会被推翻,会被修改,会被后来者为了私利而扭曲得面目全非。”
“秦始皇修了长城,但现在只是游客拍照的背景。”
“物质是守不住的。”
罗斯福看向里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火焰。
“你要做的,是创造一种思想。”
“思想?”里奥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思想。”
罗斯福的声音开始变得激昂。
“思想是杀不死的。它没有实体,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比任何钢铁都要坚硬,比任何病毒传染性都要强。”
“你要利用这次审判。”
“你要通过路易吉的嘴,通过那个舞女的眼泪,通过你所掌握的所有舆论机器。”
“把一个钉子,狠狠地钉进每一个美国人的脑子里。”
里奥看着罗斯福:“什么钉子?”
“生命权高于利润。”
罗斯福一字一顿地说道。
“剥削即罪恶。”
“你要让这两个概念,成为这个国家新的常识,新的信仰,新的政治正确。”
“你要让人们意识到,医疗不是商品,健康不是特权。当一个人为了赚钱而故意牺牲另一个人生命的时候,这不仅是犯罪,这是对人类底线的亵渎。”
“你要把这种愤怒,从对某个具体医生的恨,升华为对这种利润至上价值观的恨。”
“这就是播种。”
罗斯福张开双臂。
“只要这颗种子种下去了。”
“只要这种思想在人们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那么,哪怕有一天你死了。”
“哪怕你的互助联盟被华尔街收购了,或者因为腐败而倒闭了。”
“哪怕你建立的所有制度都崩塌了。”
“那也没有关系。”
罗斯福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因为未来依然会有无数个里奥·华莱士,会有无数个路易吉·兰德尔,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们可能不叫这个名字,可能从事着不同的职业。”
“但当他们看到不公,当他们看到资本在吃人的时候,那种被你植入的思想就会觉醒。”
“他们会愤怒,他们会反抗,他们会接过你的旗帜,继续这场斗争。”
“这就是永恒。”
里奥听着这番话,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修路,在建房子,在设计制度。
他以为那就是政治的全部。
但罗斯福把他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终有一天。”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轻柔。
“当这个世界上全是这样的人的时候,当每一个人都把生命高于利润当作像呼吸一样自然的真理时。”
“你就胜利了。”
“不是因为你建立了完美的政府。”
“而是因为,每个人都成为了自己的守卫者。”
“不需要市长,不需要总统,不需要救世主。”
“人民自己,就是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
里奥站在那里,久久无法言语。
“我明白了。”里奥点了点头。
“统治有三个阶段,里奥。”
罗斯福伸出三根手指。
“低级阶段,是管理身体。”
“你给他们面包,给他们工作,让他们吃饱穿暖,这很重要,这是基础。”
“这就是你在匹兹堡初期做的事,你是个合格的饲养员。”
“中级阶段,是管理规则。”
“你制定法律,建立机构,通过行政手段去平衡利益,去限制强者。”
“这就是你打算用互助联盟做的事,这会让你成为一个优秀的管理者。”
“但是,最高级的阶段。”
罗斯福的手指指向太阳穴。
“是塑造灵魂。”
“是定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是定义这个社会的道德基准线。”
“这才是真正的领袖该做的事。”
“你能看到苔丝的痛苦,能看到路易吉的牺牲,这很好,这说明你还没有变成冷血动物,你还有人性。”
“但作为领袖,你不能只看到个人。”
“你要看到这背后的那条长河。”
“那是历史的长河,也是思想的长河。”
“你要做那个在河水源头投下染料的人。”
“让整条河水,都染上你的颜色。”
罗斯福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景象重新变得昏暗。
“去吧,孩子。”
“去那个肮脏的法庭。”
“告诉全世界,什么是错的。”
“然后,告诉他们,什么是对的。”
……
意识空间消散。
嘈杂的重低音再次轰击着耳膜。
里奥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从深海浮出水面。
他依然站在后台走廊里。
面前是那个邋遢的律师伊利亚斯·韦恩,还有那个哭得妆容模糊的舞女苔丝。
一切都没有变。
韦恩有些奇怪地看着里奥。
刚才那一瞬间,这个年轻市长身上的某种东西变了。
那种几乎要把房顶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