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
里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我从怀里掏出火柴,这是我临走前顺手拿的,“嗤”一声划亮。
微弱的光照亮了僧房的一角。
地上堆着烂稻草,墙角有个破瓦罐,瓦罐旁边,蹲着一团黄褐色的东西。
那东西大概有半米长,浑身黄毛,尖嘴,细长的身子,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盘在身边。
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幽绿的光。
黄鼠狼。
但这不是普通的黄鼠狼。
它身上的黄褐色气很浓,几乎凝成实质,在它周身缓缓流动。
而且它看我的眼神,不是野兽的懵懂,而是带着审视,带着警惕,甚至还有一丝……好奇?
我和它对峙着。
火柴快烧到手指了,我晃了晃,火光跳动,黄鼠狼的眼睛也跟着眨了一下。
“是你在作祟?”
黄鼠狼没动,但我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
“作祟?哼,小娃娃,说话注意点。”
“你家大人没有教你,见了长辈要问好么?”
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带着一股子傲气。
果然是成了精的黄妖。
“这些孤魂聚在这里,不是你引来的?”
我盯着它。
“引来?”
黄妖的声音带着讥讽。
“它们是自个儿来的,这破庙底下,埋着东西,阴气重,它们喜欢待在这儿,关我什么事?”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
黄妖站起身,它的动作很轻盈,像是一团黄云飘起来。
“我在这儿修行。这地方清静,没人打扰。”
它绕着破瓦罐转了一圈,尾巴轻轻摆动。
“倒是你,小娃娃,身上有柳家的气息。你跟那条白蛇,什么关系?”
我心里一惊。
它居然能看出我身上的白蛇仙传承?
“白蛇仙是我的引路仙家,也是我的本家靠山。”
我没有隐瞒。出马这一行,仙家之间也有感应瞒不住,也没有必要瞒着。
“引路仙家?”
黄妖凑近了些,我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臊味。
“柳家那条白蛇居然选了你这么个毛头小子当弟马?稀奇,稀奇。”
它上下打量我,绿豆眼里闪着光。
“不过你这娃娃,命格倒是特殊。傻了好些年,一朝开窍,还得了柳家的传承……啧啧,有意思。”
我被它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强撑着没动。
“你说庙底下埋着东西,是什么?”
相对于黄妖,我更对它说的庙地下的东西感兴趣。
黄妖甩了甩尾巴。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挖坟掘墓。反正阴气重,对你们人不是好东西,但对这些孤魂野鬼,可是好地方。”
它指了指庙堂里盘旋的黑气。
“它们在这儿待着,起码不会散了。我要是不在这儿镇着,它们早跑出去祸害人了。你说,我这是在作祟,还是在帮你们?”
黄妖的话,我着实没有想到。
它说的……好像有道理。
这些孤魂没有意识,如果放任它们到处游荡,说不定会附在体弱的人身上,就像狗蛋那样。
黄妖在这儿,它们不敢乱跑。
“那你为什么不跟村里人说清楚?”
“说清楚?”
黄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跟人说,我是黄仙,在这儿帮你们镇着孤魂?你们人见了我们,不是打就是杀,再不济就是请跳大神的来收我们。我闲得慌?”
它说的也是实情。
这些年,村里人见了黄鼠狼,要么追着打,要么吓得躲着走。要是知道这儿有只成了精的黄妖,怕是早就请人来收拾了。
“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怎样?”
黄妖不说话了。
它蹲回瓦罐旁边,尾巴盘起来,幽绿的眼睛盯着我。
火柴又烧完了,我赶紧又划了一根。
火光跳动中,黄妖开口了。
“我观你命格,你我有一场缘分。”
“你的意思是………”
白蛇仙与我说过,庙里的黄妖与我有缘。
“我在这儿修行三百二十年了。”
黄妖的声音变得低沉。
“这破庙以前香火旺的时候,我就在这儿偷听和尚念经,慢慢开了灵智。后来庙荒了,我在这儿继续修行,守着这片地。”
“但我修行到了瓶颈,需要个机缘突破,这个机缘在你身上。”
它看着我,眼神认真。
“我想入你的堂口,当你李十三的出马仙家。你供奉我香火,我保你平安,帮你办事。如何?”
我愣住了。
黄妖主动要入我的堂口?
这……这也太突然了。
“你为什么选择我?”
我几乎是本能,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你这小子,似乎有些笨啊。”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
“这东西怎么能说的清楚道的明白?”
“你傻的那十三年,其实是在消化白蛇的本命精气。现在精气归位,你不但神智清明,还开了天眼,通了灵窍。”
“你与白蛇相遇,乃是机缘,与我难道不是么?”
“而且……”
黄妖顿了顿。
“我也厌倦了一个人修行了。出马仙家,积功德,攒香火,也是正道。”
我沉默着。
脑子里飞快地转。
黄鼠狼这种小动物,聪明的很,可就是心眼小,太记仇了。
属于有仇必报的主,而且不好伺候,这点,生活在农村的人,可以说都有所耳闻。
它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黄妖又说。
“你放心好了,人分好人坏人,妖也分善恶。我若害你,等于自断修行路。白蛇既然引了你,成为你本家靠山,自然能感觉到我,否则你怎么会站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