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最想留给你的东西。”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铅灰色的天幕,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仿佛要将整个威尼斯劈开。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工作室,也照亮了江临毫无血色的脸和他眼中那清晰无比的、燃烧殆尽般的灰烬。
雷声的余威在古老的石壁间轰隆隆地滚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震颤。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声巨响中摇晃。
江临的身体猛地一晃。他扶着栏杆的手骤然失去了所有力量,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毫无预兆地从高高的脚手架上软倒下来,朝着冰冷坚硬的地面坠落。
“江临——!”
沈佳琪的尖叫撕心裂肺,压过了雷声的余音。恐惧像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思维。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在他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之前,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接住。
好轻……轻得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
她抱着他,踉跄着跪倒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他的身体冰冷得可怕,几乎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热气。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嘴角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抹苦涩的弧度。
“江临!江临!”沈佳琪用力摇晃他,声音带着她自己都从未听过的绝望哭腔,眼泪汹涌而出,滚烫地砸在他冰冷的额头上,“你醒醒!你看着我!我不许你走!你听见没有?江临!”
没有回应。那张清俊的脸上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冰冷的石地贪婪地吸收着他身上最后的热量。
“来人啊!救命!求求你们!”她抬起头,朝着空荡荡的门口和深邃的工作室嘶喊,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显得那么微弱无助。
窗外,暴雨如注,疯狂地冲刷着威尼斯的每一寸石壁和每一扇窗棂,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雨声密集如鼓点,掩盖了一切呼救的声音。工作室里,只有圣母悲悯的容颜在无影灯下静静垂视,还有抱着怀中冰冷躯体、在绝望中无声恸哭的沈佳琪。
时间仿佛被这冰冷的雨幕和绝望彻底冻结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沈佳琪感到怀中那冰冷的身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呃……”一声极其微弱、带着血沫气息的抽气声从江临喉咙深处溢出。
沈佳琪浑身一震,猛地低头:“江临!你醒了?你……”
江临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那曾经明亮如火焰的瞳孔,此刻涣散得几乎失去了焦点,蒙上了一层死亡的灰翳。他的目光艰难地向上移动,吃力地聚焦在沈佳琪满是泪痕的脸上。嘴唇微微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画……画……”他的手指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指向那幅在灯光下散发着神圣悲悯光芒的《圣母哀子图》。
沈佳琪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泪水模糊了视线,圣母的面容一片朦胧。
“圣母……像……”江临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生命,“……右下角……圣母……裙裾……暗处……”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目光死死地、充满无限眷恋地锁在沈佳琪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进永恒的黑暗。然后,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在她怀中彻底消散了。
抱着他彻底冰冷、失去所有重量的身体,沈佳琪僵在原地,巨大的悲伤如同冰海将她彻底淹没,连痛哭的力气都被抽空。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江临冰冷的额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暴雨似乎小了一些,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呜咽。工作室里死寂得可怕。
她轻轻地将江临冰冷的身体平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羊绒大衣,盖在他身上,仿佛想为他抵挡这世间最后的寒意。然后,她撑着冰冷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走到那幅巨大的《圣母哀子图》前。无影灯的光芒冰冷地照亮画作。她的目光,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执拗,投向画作右下角,圣母玛利亚蓝色裙裾下方那片被刻意处理得最深沉的阴影区域。
那里,靠近画框边缘,有一处极小的、尚未完全修复的破损。只有指甲盖大小,像一块小小的伤疤。之前江临说过,那里需要一种特制的、能完美融入暗部的深群青,需要等待一种特殊的矿石研磨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