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掏出了一把黑黝黝的、紧凑的手枪,枪口不是对着她,而是顺势抬起,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沈佳琪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都别动!”男人开口,声音嘶哑低沉,用的是中文,但带着一种刻意压扁的、狠戾的腔调,“谁过来,我打死她!”
他的手臂像铁箍,牢牢锁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紧紧箍在身前,成为他的盾牌和人质。他的胸口紧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布料下坚硬如铁的肌肉和剧烈但沉稳的心跳。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灼热,急促,带着烟草和某种辛辣植物的味道。
空地上炸开了锅。疤脸头目又惊又怒,用缅语咆哮着,手下纷纷举起武器,但投鼠忌器,不敢开枪。考察团的人吓得面无人色,领队更是腿一软坐倒在地。
沈佳琪的大脑在最初的空白后,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运转。劫持?为什么是她?随机?不,刚才他冲上来时,目标明确。而且,他说的中文……虽然刻意扭曲,但某种发音习惯……
“走!”男人在她耳边低吼,枪口用力顶了顶她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拖着她,快速向竹楼后方退去。他的脚步很稳,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异常熟悉,拖着她这个“累赘”,速度却丝毫不慢。
竹楼后面是更茂密、更黑暗的雨林边缘。男人拖着她,一头扎了进去。
枝叶抽打在身上脸上,潮湿腐烂的落叶没过脚踝。男人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像一道移动的枷锁。枪口虽然离开了她的太阳穴,但依然若有若无地指着她的方向。他不说话,只是闷头疾走,呼吸粗重,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和泥泞。
沈佳琪强迫自己冷静,配合着他的步伐,尽量不拖后腿。她的大脑在高速分析:他不是普通的劫匪。他身手太好,目标太明确,对地形太熟。他劫持她,更像是一种……脱身的手段?用她这个“有价值”的人质,制造混乱,脱离那个危险的包围圈?
他们不知道在黑暗的雨林里奔走了多久。男人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最终在一处藤蔓缠绕的巨树形成的天然凹陷处停下。他猛地将她推到里面,自己则背靠树干,剧烈地喘息,同时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雨林里各种虫鸣兽吼此起彼伏,掩盖了他们的声音。
黑暗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沈佳琪靠在冰凉潮湿的树根上,心脏狂跳,但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她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实质的探照灯。
过了许久,似乎确认暂时安全,男人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收起枪,动作利落。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她。黑暗中,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抱歉。”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调,低沉,清晰,带着一丝疲惫,但没有了刚才伪装的狠戾,“情况紧急,不得已。”
沈佳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男人似乎也不期待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语速很快:“我叫裴川。刚才那些人是边境一带一个小型武装贩毒集团的爪牙,你们考察团那个蠢货新人,撞到他们交易了。他们本来想借机敲诈,顺便……可能灭口。我不能暴露,只能用这个方法把你带出来。”
贩毒集团。卧底。裴川。
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沈佳琪瞬间明白了大半。心脏跳得更快,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荒谬和冰冷的了悟。她成了他卧底剧本里,一个临时的、不得已的道具。
“你是警察。”她陈述,声音有些沙哑。
裴川在黑暗中点了点头。“边境缉毒。潜伏快两年了。”他简单带过,没有多说,“这里不能久留。他们很快会搜过来。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小路,可以通到界河附近,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能走吗?”
沈佳琪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能。”
“好。跟着我,别出声,尽量踩我踩过的地方。”裴川说完,转身准备带路。
“等等。”沈佳琪忽然叫住他。
裴川回头。
沈佳琪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侧脸:“你就不怕……我拖累你?或者,出去后说出去?”
裴川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几乎像叹息般说了一句:“你眼睛里有种东西……不像那些会被吓破胆或者乱说话的人。而且,”他顿了顿,“刚才,你没叫,没挣扎。一般人做不到。”
他说完,不再停留,猫着腰,钻入更深的黑暗。沈佳琪深吸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像一场无声的噩梦。他们在漆黑的雨林中穿行,躲避可能的搜索,涉过冰冷的溪流,穿过藤蔓和荆棘组成的天然屏障。裴川对这片雨林熟悉得可怕,像在自己的后院。他不时停下,侧耳倾听,或者观察树叶、泥土的痕迹,然后调整方向。他话很少,只在必要时简短提醒:“左边有沼泽痕迹,绕右。”“抓住这根藤,荡过去。”“跟着我,别踩那块石头,松的。”
有两次,他们几乎和搜索小队擦肩而过,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缅语呼喝和手电筒的光柱晃动。每次,裴川都会迅速将她拉进最浓密的灌木丛或天然的岩缝里,用身体挡住她,他的手按在她的肩上,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也带着一种……奇特的温度。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头顶,她能闻到他身上汗味、泥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某种药膏的苦涩气息。
在那种极致的危险和寂静中,一种吊诡的、近乎相依为命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