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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摇晃,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洪秘书,”他忽然开口,“你说,这些人,为什么都找咱们?”
洪秘书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
“因为余副站长您办事稳妥,从不掉链子。”
余则成笑了。
“稳妥?不是。是因为他们没得选。”
他转过身,看着洪秘书。
“津塘是最后的港口。他们想走,只能从这儿走。咱们是最后的人。他们想找,只能找咱们。”
洪秘书若有所思。
余则成拍拍他肩膀。
“去吧。明天的事,盯紧点。”
洪秘书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余则成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码头的方向,最后一艘货轮正在离港,船上的灯火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一颗颗移动的星星。
他知道,那些星星上,载着金条、美钞、古董、药品——也载着那些人的希望、恐惧、贪婪、和未来。
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那些货,最后去了哪儿。
夜深了,余则成回到家。
翠平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
“则成,回来了?”
余则成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翠平看着他,欲言又止。
余则成知道她想说什么。
“翠平,这几天,来的人太多了。”
翠平点点头。
“我知道。洪秘书跟我说了。宋家、孔家、中统、保密局、九十四军、美军——都来找你。”
余则成握住她的手。
“翠平,你说,这些人,为什么要找我?”
翠平想了想,轻声道。
“因为他们信得过你。”
余则成笑了。
“信得过?不是。是因为他们没得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翠平,你知道吗,那些人要运的东西,有多少?”
翠平摇头。
余则成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根金条。三百万美钞。还有数不清的古董、字画、珠宝、药品。”
翠平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余则成点点头。
“这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更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码头的方向,隐约传来汽笛声,一声接一声,悠长而苍凉。
“翠平,”他轻声说,“你说,这些人,运走这么多东西,将来怎么办?”
翠平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则成,你想说什么?”
余则成转过身,看着她。
“我想说,不管将来发生什么,咱们得活着。活着,才能看到那一天。”
翠平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么站着,望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码头的方向,最后一艘货轮消失在黑暗里。
船上的灯火,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然后熄灭。
三天后,南京。
毛人凤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从津塘传来的密报。
电文很长,详细列出了最近一个月从津塘运出的物资清单——金条、美钞、古董、药品、军需——以及那些物资的“客户”:宋家、孔家、中统、保密局、九十四军、美军。
他看完,划燃火柴,将电报烧掉。
王秘书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毛主任,余则成那边,怎么办?”
毛人凤沉默片刻,缓缓道。
“什么怎么办?”
王秘书一愣。
“他……他帮那么多人运东西,万一将来……”
“将来?”毛人凤打断他,“将来是什么?是共军打过长江,是咱们都跑了,是他一个人留在津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王秘书,你知道余则成为什么敢帮那么多人运东西吗?”
王秘书摇头。
毛人凤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他知道,那些人欠他人情。等将来有一天,这张牌桌塌了,那些人的人情,就是他的护身符。”
王秘书若有所思。
毛人凤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告诉余则成,继续干。津塘的事,他全权处理。不管什么人找他,不管要运什么东西,都答应。让他放心,毛人凤这边,永远是他的后路。”
王秘书点头。
“是。”
毛人凤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余则成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等将来有一天,也许用得着。
港岛,山顶宅邸。
龙二和吴敬中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份从津塘传来的密报。
吴敬中看完,摘下老花镜,看向龙二。
“兄弟,则成这孩子,现在是真的大权在握了。”
龙二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哥,你说,他帮那么多人运东西,图什么?”
吴敬中想了想,缓缓道。
“图活路。那些人都欠他人情。等将来有一天,这些人的情分,就是他的保命符。”
龙二看着他。
“大哥,那你呢?你欠他什么?”
吴敬中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我不欠他什么。他欠我。”
龙二笑了。
“大哥,你这个老师,当得值。”
吴敬中叹了口气。
“值什么?我教了他十年,到头来,还是看不透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阳光正好。海面上,几艘挂着英国旗的货轮正缓缓驶过,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
“兄弟,”他忽然开口,“你说,将来有一天,这津塘,会变成什么样?”
龙二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
“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变成什么样,余则成都会活着。”
吴敬中看着他。
“为什么?”
龙二望着远处的海面,缓缓道。
“因为他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