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老虎受伤的后腿上,然后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又指了指它的后腿。
他在尝试沟通,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这个举动无疑极其冒险。老虎显然无法理解如此复杂的手势,它只是更加警惕地盯着苏寒,身体微微弓起,似乎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溶洞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小不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苏寒没有退缩,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平静而坦诚。
他在赌,赌这头拥有一定智慧的猛兽,能够理解他释放的善意。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老虎的鼻息越来越重,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苏寒。
就在苏寒几乎要放弃,准备后退之时,老虎那紧绷的身体,却奇异地放松了下来。
它再次伏下头颅,甚至……将受伤的后腿,微微向外挪动了一点,将那狰狞的伤口,更多地暴露在了苏寒的视线中。
它……接受了?
苏寒心中一震,几乎不敢相信。但他没有犹豫,机会稍纵即逝。
他再次极其缓慢地靠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直到距离老虎不足三米的地方,他才停下——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但也是他能清晰处理伤口的最近距离。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之前搜刮到的、医生身上那瓶未开封的消毒药水和最后一点干净纱布。
他先向老虎展示了一下药瓶和纱布,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药水倒在纱布上,试探性地伸向老虎后腿的伤口。
老虎的身体瞬间僵硬,肌肉紧绷,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显然极其不适和警惕。
“别动……我在帮你……”苏寒用极低极缓的声音说道,仿佛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他的动作轻柔而稳定,用蘸满药水的纱布,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腐肉和脓血。
剧烈的刺痛让老虎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但它竟然……忍住了!
没有攻击,只是将头颅埋得更深,发出痛苦的呜咽。
小不点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看着太爷爷如同最温柔的医生,在为那头可怕的大老虎处理伤口,而大老虎居然乖乖地没有咬太爷爷!
这神奇的一幕,让她幼小的心灵充满了不可思议。
苏寒心中也充满了惊讶。
他快速而专业地清理着伤口,将腐肉剔除,涂上药水,然后用纱布简单包扎。
整个过程,老虎虽然痛苦不堪,却始终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处理完伤口,苏寒迅速后退,回到了安全的距离。
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刚才的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老虎抬起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后腿,又看了看苏寒,那双幽绿的眼睛中,似乎少了一些警惕,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它低声呜咽了一下,仿佛在道谢。
苏寒靠在岩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脆弱的同盟,暂时达成了。
他指了指对面那条被钟乳石半掩的通道,又指了指老虎和自己,做了一个一起前行的手势。
老虎看了看那条通道,又看了看苏寒,沉默了片刻,竟然挣扎着,用三条腿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它晃了晃巨大的头颅,率先一步,一瘸一拐地朝着那条通道走去!
它……在带路?!
苏寒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不再犹豫,拉起小不点的手,紧紧跟在了老虎的身后。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岩缝还要狭窄崎岖,遍布尖锐的钟乳石。
老虎庞大的身躯通过得十分艰难,但它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选择了一条相对好走的路径。
苏寒抱着小不点,紧随其后。
黑暗中,一人,一孩,一虎,组成了这地下世界中最奇特、最不可思议的队伍,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艰难前行。
地下通道蜿蜒向上,潮湿阴冷,只有前方孟加拉虎粗重的喘息和苏寒沉稳的脚步声在回荡。
小不点被苏寒紧紧抱在怀里,小脸埋在他肩头,不敢看周围狰狞的钟乳石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老虎虽然重伤未愈,三条腿走路踉跄跄跄,却始终坚定地走在前面。
它似乎对这条通道异常熟悉,偶尔会停下来,警惕地嗅探空气,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进。
苏寒心中惊异,这头猛兽的智慧远超他的预估,或许它正是通过这条秘密通道来到溶洞养伤。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线,以及……哗啦啦的水声。
是河流!
苏寒精神一振。
有河流就意味着可能找到出路,甚至可以利用水流摆脱追踪!
老虎在通道出口处停下,那是一个被茂密藤蔓和灌木遮掩的洞口,外面天色微熹,已是黎明时分。
它回头看了苏寒一眼,低吼一声,仿佛在示意目的地已到,随即拖着伤腿,敏捷地钻出洞口,消失在河谷下游的密林之中,并未留恋。
短暂的"同盟"关系,就此结束。
苏寒没有迟疑,抱着小不点迅速钻出洞口。
清新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他们身处一条湍急河流的岸边,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位置极为隐蔽。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观察四周环境——
"嗡——嗡——!!"
天空中,由远及近传来了令人心悸的螺旋桨轰鸣声!
而且不止一架!
苏寒脸色骤变,猛地将小不点按倒在河岸边的岩石后面,自己则压低身形,抬头望去。
只见黎明的天空中,三架涂着丛林迷彩的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如同巨大的吸血蝙蝠,正低空掠过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