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沙袋砸的,她自己用布条简单固定了一下,又准备下水。
“你不能再下了!”军医拦住她。
“让开。”秦雨薇声音沙哑,“缺人。”
“缺人也不能让你送死!”军医瞪眼,“手指骨折不处理,会残废的!”
“那就让我残废好了!来了这里,老娘就不后悔!”秦雨薇推开军医,走向河边。
军医看着她的背影,眼圈红了。
这样的人,他今天见太多了。
骨折了还在传沙袋的。
发烧三十九度还在水里站的。
手磨得见骨头了还在拉绳索的。
这就是军人。
或者说,这就是华夏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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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组那边。
老李和小王看到现场的这一幕幕,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从凌晨拍到现在,镜头里记录下的每一帧画面,都足以让人泪崩。
“李哥……我……我拍不下去了……”小王放下摄像机,抹着眼泪,“太……太惨了……”
“拍。”老李红着眼,“必须拍。得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举起摄像机,镜头对准河里那些战士。
那些人,很多看起来才十八九岁,脸上的稚气还没褪干净。
但他们站在齐腰深的冰水里,咬着牙,传着沙袋,没有一个人退缩。
镜头扫过岸边。
学员们东倒西歪地躺在泥地上,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喝姜汤,有的已经睡着了——是真的累睡着了,雨打在身上都没醒。
他们的手,没有一个完整的。
血泡,伤口,骨折,冻疮……
老李的镜头停在一个学员手上——那是孙大伟的手。
这个平时最怕苦怕累的胖子,现在十个手指全磨破了,手掌心被绳索勒得血肉模糊。
他正用牙咬着绷带,给自己包扎,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喊一声。
“这就是咱们的兵。”老李喃喃道,“这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眼泪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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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雨终于停了。
但水位还在涨——青龙水库的泄洪量加大了。
大坝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到极点。
“临时堤坝还能撑多久?”上校问。
“最多十小时。”工程师看着数据,“水位还在上涨,压力越来越大。”
“缺口那边呢?”
“已经堵了三分之一,但进度太慢。照这个速度,至少还需要十五小时。”
“十五小时……”上校苦笑,“可咱们只有十小时。”
沉默。
突然,帐篷外传来汽车轰鸣声。
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一个通讯员冲进来,“集团军增援部队到了!带队的……是陈大校!”
上校眼睛一亮:“陈大校?是陈建军大校?”
“是!”
“快!请进来!”
帐篷帘子掀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军人走了进来。
他肩章上是两杠四星,大校军衔。脸上皱纹很深,皮肤黝黑,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少了三根手指。
那是二十年前抗洪时留下的。
“老陈!”上校迎上去。
“老李。”陈大校和他握手,手很有力,“情况我都知道了。现在什么进展?”
上校迅速汇报。
陈大校听完,走到沙盘前,看了几分钟。
“临时堤坝的位置选得不错。”他指着沙盘,“但还不够。要想彻底堵住缺口,得双管齐下。”
“怎么双管齐下?”
“第一,继续加固临时堤坝,延长它的寿命。第二,在缺口上游五百米处,再筑一道分流坝,把一部分水引到旁边的泄洪道。”
陈大校说,“泄洪道年久失修,但总比让水全冲缺口强。”
“可是泄洪道下游也有村庄……”
“已经疏散了。”陈大校说,“我来之前,已经让地方政府的同志去疏散了。现在,泄洪道下游五公里内,没有一个人。”
上校松了口气:“还是老陈想得周全。”
“别拍马屁。”陈大校摆摆手,“干活吧。我带了一个工兵营,三百人,都是抗洪经验丰富的老兵。现在,听我指挥。”
“是!”
陈大校走出帐篷,站在高处,看着下面奋战的人群。
他看到了苏寒,看到了那些学员,看到了每一个满身泥泞、伤痕累累的战士。
“同志们!”他拿起喇叭,声音洪亮,“我是陈建军!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指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知道你们很累,很苦,很多人受伤了。”陈大校顿了顿,“但战斗还没结束!大坝缺口还没堵上!下游十几万老百姓的命,还悬在咱们手里!”
他扫视众人:“我带来三百个兄弟,都是跟洪水打过交道的。现在,我命令:一队,去加固临时堤坝;二队,去筑分流坝;三队,接替缺口处的同志,让他们休息!”
“老兵们!”他转身看向带来的工兵营,“看到这些年轻人了吗?他们撑了十几个小时了!现在,该咱们上了!”
“是!”三百个战士齐声回应,声震山谷。
他们冲了下去。
像一股生力军,注入这个已经疲惫不堪的战场。
陆辰他们被换下来了。
真正地换下来了。
因为陈大校下了死命令:“所有在水里超过两小时的,全部强制休息!不听命令的,军法处置!”
学员们被带到相对干燥的地方,裹上毛毯,喝着热粥。
“终于……能歇会儿了……”陈昊躺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
陆辰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新来的战士。
他们动作很熟练,配合很默契。
传沙袋的速度,比学员们快了一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