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过她,等她上学,我去送她。”
“会的。”苏灵雪握住他的手,“三爷爷,等你好了,一定能去送她。”
苏寒没接话。
他把目光从小不点脸上移开,看向窗外灰白的天。
苏灵雪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这时,小不点醒了。
她迷迷糊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太爷爷,我刚才睡着了?”
“嗯。”苏寒看向她,“睡了……十五分钟。”
“哇,好久!”小不点坐起来,头发睡得翘起一撮,像个呆毛,“太爷爷,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好。”
小不点想了想,清了清嗓子。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童声稚嫩,调子不太准,有时候还忘词,哼哼唧唧地糊弄过去。
但她唱得很认真。
苏寒听着,眼睛宠溺的看着她。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唱到第二段,小不点打了个哈欠,但还是坚持唱完。
“小燕子,告诉你,今年这里更美丽,我们盖起了大工厂,装上了新机器,欢迎你,长期住在这里……”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好听吗?”小不点问。
苏寒眨了眨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听。”
小不点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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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苏灵雪带小不点回去吃饭。
小家伙走之前磨磨蹭蹭,一会儿说鞋带没系好,一会儿说彩笔没收完,一会儿又问太爷爷明天想吃啥。
“太爷爷现在还不能吃东西。”苏灵雪说。
“那能喝汤吗?”
“也不能。”
“那能喝水吗?”
“只能喝一点点。”
小不点想了想,从布袋子角落里掏出最后一颗糖,偷偷塞进苏寒枕头底下。
“太爷爷,这个给你。”说着,小家伙靠近苏寒的耳边,压低声音道:“等你好了偷偷吃,不要告诉护士阿姨。”
苏寒眨了眨眼,算是答应。
小不点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苏灵雪走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苏寒躺了一会儿,用左手慢慢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颗糖。
水果糖,橘子味的,玻璃纸在灯光下闪着橙色的光。
他把糖攥在手心,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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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九点,护士进来做睡前检查。
测体温、量血压、换吊瓶。
最后打开床头柜,看见那颗糖。
“苏寒同志,这个……”
“放着。”苏寒说,“我不吃。”
护士犹豫了一下,把糖放回床头柜。
“那您早点休息,明早还要清创。”
“嗯。”
护士走了。
灯关了一半,病房里剩下床头一盏小灯。
苏寒没睡。
他侧着头,看着床头柜上那颗糖。
玻璃纸反光,一闪一闪的。
他看着那颗糖,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苏家老宅的院子里,桂花树开花了,满院都是香。
小不点在树下跳绳,一边跳一边数数,跳了三十七下,绳绊住了脚。
她跑过来,仰着脸问他:“太爷爷,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苏寒想回答,但张不开嘴。
他低头看自己——右臂是好的,腿也是好的。
他蹲下身,把小不点抱起来。
“太爷爷现在就能回来。”
小不点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小块。
苏寒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赵小虎的腿好得差不多了。
虽然走路还有点跛,但已经不耽误事。
医生说再养半个月就能正常跑跳,他嫌慢,自己偷偷把拐杖扔了,扶着墙练了三天。
王浩骂他作死,他梗着脖子说“老苏都能忍,我这点伤算什么”。
今天两人又来了。
这回没拎牛奶水果,一人背个大包,鼓鼓囊囊的。
苏寒正靠在床上,用左手捏着个握力球——康复科杨医生给的,每天捏五十下,恢复手指力量。
看见他俩进来,他把握力球放下。
“又翘课?”
“请假了。”王浩把包放在椅子上,“林队批的。”
“林虎?”苏寒挑眉,“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
赵小虎嘿嘿笑:“林队说,我们来是政治任务,必须批。”
他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先掏出来的是一叠信。
“这是蓝军基地全体官兵写的。”赵小虎把信放在床头柜上,“一人一封,总共一千零四十三封。林大队说,让你慢慢看,看完记得写回信。”
苏寒看着那叠信,厚度赶上新华字典了。
“……一千多封?”
“嗯。”王浩补充,“炊事班养的猪都写了一封。”
“……猪?”
“老王头代笔的,以猪的口吻写的。”王浩嘿嘿一笑:“信上说,它代表基地所有动物,祝愿苏教官早日康复。”
苏寒沉默了三秒。
“……那头猪叫什么名字?”
“还没名字,大家叫它‘五花’。”
苏寒把信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
“回信的事……等我手好了再说。”
赵小虎又从包里掏东西。
这回是一台平板电脑。
“这是林大队让我带的。”赵小虎开机,“他说你躺着无聊,看点东西。”
屏幕亮了。
是一个视频文件,标题写着:《幽灵部队近期训练汇报》。
苏寒接过来。
视频开头是林虎的脸,怼得很近,能看见他下巴上新冒的胡茬。
“老苏,知道你躺医院无聊,给你录点东西。”
镜头晃了一下,切到训练场。
那是蓝军基地的综合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