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越大。有骑兵试图跳马逃生,结果一脚踩空,整条腿陷进黑泥里,拼命挣扎也只是让身体一点点下沉。其他人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吞没。
更惨的是那些掉进暗坑的。有些地方表层结着薄土,看着结实,实则下面是三十年前改道留下的古河道。人或马踩上去,瞬间塌陷,下面不是水,就是尖桩陷阱,血色很快染红了泥浆。
北漠军彻底崩溃了。
没有统一指挥,没有战术调度,甚至连基本的队形都维持不住。他们像一群被关进笼子的野兽,只知道乱撞、乱叫、乱咬。
可笼子已经焊死了。
南北两端的盾阵纹丝不动,弓手轮番射击,专挑举旗和穿铠甲的目标下手。东坡火势蔓延,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西面岩缝虽小,但每根绊索都连着机关,只要有人靠近,就是一片箭雨迎头泼下。
整个山谷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陈长安依旧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披风猎猎作响。
他没有下令总攻,也没有召唤亲卫集结。他知道,现在最可怕的不是刀剑,是绝望。
当一支军队意识到自己逃不掉的时候,战斗力就会从一百跌到零。他们会自相践踏,会丢盔弃甲,会跪地求饶——哪怕敌人还没真正杀过来。
这就是围而不杀的威力。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青铜令符,那是山河社最原始的信用凭证,相当于最早的“山河债”发行凭据。如今,它不再代表借贷,而是代表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权。
就像现在的局面。
他不是在打仗,是在操盘。
做空敌军的士气,做空他们的战力,做空他们的信心。当所有“资产”归零,剩下的,只是一堆等着被清算的烂账。
谷中,终于有人扔下了武器。
是个年轻士兵,满脸泥污,跪在泥水里举起双手,嗓子喊哑了:“投降!我们投降!”
他这一跪,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接二连三,更多人放下刀枪。有的直接瘫坐在地,有的抱着脑袋缩成一团,还有人哭出了声。
但他们不敢动,也不敢靠近彼此。四周都是伏兵,箭矢始终对准他们。只要有一点异动,下一秒就会被射成筛子。
陈长安扫视全场。
两千三百余人,尽数被困。轻骑陷在泥里动弹不得,步卒挤成一团毫无战意,攻城器械被火烧了一半,剩下几辆也卡在烂泥中,牛都被吓疯了,挣脱缰绳乱跑。
萧烈没露面。
但这不重要。
主将藏在哪,都不影响这支军队已经被判了死刑。
他慢慢收回视线,将青铜令符插回腰带,动作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血腥和焦糊味。
他站着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望着那片被火光与浓烟笼罩的战场,像一尊立在悬崖边的战神。
下面的人在挣扎,在哭泣,在求饶。
而他,只是看着。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猎人,从不急着开枪。
枪响之前,猎物就已经死了。
他转身走进阁楼,留下一道背影。
门外,传令兵静候指令。
但他没有下令追击,也没有宣布受降。
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演到高潮。
接下来,才是收割的时候。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敌军的小红旗,轻轻放在谷底中央。
然后取出一面黑旗,缓缓插在四周高地。
“你抄底?”他低声说,“我让你连本金都捞不回来。”
他说完,坐了下来。
窗外,阳光照进山谷,照亮了泥潭中漂浮的断旗,和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尸体。
风还在吹。
但他已经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