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播放，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注意力放在了那把匕首上。
匕首是哪里来的？
画面里，许知薇被颂猜死死钳住手臂，另一只手一直被挡在身后。
镜头没有拍到那只手有任何动作。
直到她抬头看向颂猜的那一瞬间，匕首已经在她手里了。
仿佛凭空出现。
秦烬又看了三遍。
依旧找不到来源。
他靠在沙发里，酒杯在手中轻轻转动。
那双幽深的眸子，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久久没有移开。
“许知薇……”
他低低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又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秦烬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滑动。
他调出了许知薇被挟持的全过程，从她被带出宴会厅，到被押送着穿过走廊，最后抵达十五层颂猜面前。
画面一帧一帧划过。
他的目光原本只追随着许知薇，却在某个瞬间，忽然顿住了。
画面角落里，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很小，很快，躲在货箱后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秦烬的注意力向来覆盖整个画面，他几乎要错过这道痕迹。
他眯起眼，手指轻点，将那一段截取出来，放大，慢放。
画面清晰起来。
那道身影，是沈念禾。
秦烬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监控继续播放。
他看到沈念禾在枪林弹雨中蜷缩在货箱缝隙里，一动不动，随后趁着海匪不注意，身手灵敏的避开一波波人，到最后钻入到某间客房内。
等到枪声彻底消失，等到广播响起，等到确认安全，她才慢慢从藏身的房间里出来。
秦烬的双眸微微眯起。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十五层？
十五层是交火最激烈的区域，海匪的临时据点就在这里。
她一个小姑娘，来这里做什么？
他顺着监控往前追溯。
画面切换到更早的时间。
六层。
紧急广播响起后，沈念禾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第一时间就往上跑。
而是等到走廊内人走得差不多时，她的身影才出现在监控画面内。
她们顺着人流，朝九层而去。
楼梯间里，她们遇到了三个伪装成工作人员的海匪。
秦烬看到沈念禾在即将抵达九层时，忽然脚下一扭，装作崴脚，让同伴搀扶着自己，自然地让到一旁。
他看到那几个海匪的目光落在沈念禾脸上，那种污秽的、带着欲望的眼神。
他看到沈念禾神色如常，甚至还冲他们笑了笑，语气自然地让他们先走。
然后，等海匪走远，她带着同伴迅速闪进九层走廊，躲进一间空客房。
片刻后，她从客房里出来，独自一个人。
她的同伴没有跟出来。
画面里，她正独自一人，朝着十五层的方向摸去。
秦烬靠在沙发里，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张脸，美得极具攻击性，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被呵护的菟丝花，柔弱，娇贵，活在温室里。
可监控里的这个女人，冷静得不像话。
在所有人都慌乱逃命的时候，她带着同伴顺势而上，找到了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在海匪的眼皮子底下，她装作崴脚，笑容自然地骗过对方，救下了自己和同伴。
在枪林弹雨中，她缩在角落里，靠着敏锐机警，躲过一波波人，最后躲到一处客房，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刻。
在确认安全后，她才出来。
坚韧。
聪慧。
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
秦烬幽深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那光，是欣赏。
他手指微动，将画面切分。
左边，是沈念禾。
右边，是许知薇。
两个画面，一左一右，占据了偌大的监控屏幕。
左边，沈念禾在楼梯间里“崴脚”，冷静的打发海匪，然后带着同伴躲进客房。
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带着深思熟虑，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得恰到好处。
右边，许知薇被海匪押送着穿过走廊，神色从容，没有半点恐惧。
她抬头看向颂猜，颂猜恍惚了两秒，然后她的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刺进他的心口。
两个画面，同时播放。
左边的沈念禾冷静闪避，右边的许知薇果决反击。
暗室里，只有屏幕上的光线在闪烁。
那光落在秦烬脸上，忽明忽暗，将他本就冷硬的轮廓切割得更加分明。
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幽深的双眸，每一道光影掠过，都像是刀锋上的一次折射。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两个画面。
一个靠着智慧和冷静，在绝境中保全了自己和同伴。
一个凭着‘神鬼莫测’的手段，从死局里反杀了对手。
两个女人，两种不同的光芒。
秦烬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分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转动。
天光破晓。
第一缕晨曦从海平线上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穿透薄雾，洒在伤痕累累的皇家翡翠号上。
甲板上、走廊里、船舱内，劫后余生的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坐着、靠着，沐浴在这来之不易的晨光中。
有人仰起头，闭上眼，任由阳光照在脸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有人紧紧握着身边人的手，相视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海风轻柔，吹散了昨夜的血腥味。
几只海鸥从远处飞来，在邮轮上空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像是在庆祝这场死里逃生。
活着。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