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噩梦。
"你睡了四十天。"
声音从右侧传来。她转头,看见周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穿着便服,没有警徽,没有配枪,只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她熟悉的银戒指——她母亲的婚戒,二十年前车祸现场失踪的那枚。
"……妈……"她的声音嘶哑,像生锈的铰链。
"安全。转移到了瑞士。"周野的表情没有变化,像一张被训练过无数次的面具,"眉先生的势力被清除了七成,但核心成员……包括他自己……还在逃。"
"……林骁?"
沉默。长达十秒的沉默,长到沈鸢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种异常的、带着双重节律的心跳——像是两颗心脏在胸腔里交替跳动。
"暗河入海口,"周野终于说,"发现了他的外套。还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证物袋。袋子里是一枚变形的婚戒,内圈的刻字被某种高温熔蚀,只剩下模糊的"SYRING……"和"2023"。
沈鸢没有接。她的视线越过周野,看向窗外——那里是一片她不认识的海岸线,礁石嶙峋,海鸥盘旋,远处的海平面上有某种淡金色的反光,像阳光,像油污,像……丝状物的残余。
"……顾淼?"
"失明是永久性的,但其他功能恢复良好。"周野顿了顿,"她……怀孕了。农场里的母床实验……让她保留了胚胎。她决定生下来。"
沈鸢闭上眼睛。
太多信息,太多断裂的线索,像爆炸后的碎片,她需要时间拼凑。但有一件事她必须现在知道:
"……我……变成了什么?"
周野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净化协议的副作用。你的DNA与丝状物融合了,现在你是……"他寻找着合适的词汇,"……行走的解药。你的血液可以中和天使骨,但也会吸引所有成瘾者。他们闻到你,就像闻到……"
"罂粟花。"沈鸢替他说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白皙,血管隐约可见,但在某个角度下,能看见淡金色的光点在皮下流动,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像父亲笔记里的双Y符号。
"眉眉说的,"她突然想起,"游戏才到 Chapter 120。"
周野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画面里是眉眉,被绑在某种医疗舱内,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沈鸢姐姐,"视频里的女孩说,"你毁掉了农场,但种子已经散了。三百个母床,三百个胚胎,三百个带着天使骨抗体的孩子……他们现在在全球各地长大。二十年后,他们会成为新的我,新的眉先生,新的……"
视频突然中断,最后一帧是眉眉的笑容,那种八岁女孩不应该拥有的、知晓一切秘密的笑容。
"她现在在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保护下,"周野说,"但她说得对。战争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个战场。"
他走回床边,第一次直视沈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愧疚,有某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是父亲看女儿的眼神,还是指挥官看工具的眼神?
"你需要选择,"他说,"隐姓埋名,去瑞士陪你母亲,等二十年后再看那些孩子长大。或者……"
"或者?"
"或者加入我们。新的专案组,全球范围,追踪所有母床胚胎。你的血液是唯一的追踪器,也是唯一的解药。"
沈鸢看向窗外。海鸥正在俯冲,捕捉某种闪着金光的鱼群。她想起暗河底部的丝状物,想起它们识别她时的温柔,想起林骁把她推上水面时最后的体温。
"……他还有可能活着吗?"
周野没有回答。但沈鸢已经知道了答案——如果林骁活着,他会找到她。如果他没有出现,那他就是死了。无论是哪种,她都需要继续走下去,带着他的戒指,他的断指,他未完成的告别。
"我选择加入,"她说,声音轻但坚定,"但有个条件。"
"什么?"
"我要找到所有母床胚胎,不是为了销毁他们,"她抬起手,让阳光穿透皮肤下的金色光点,"是为了给他们选择。就像我父亲给我的一样,就像……林骁给我的一样。"
周野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像七年前第一次把她从泥石流里拉出来时一样。
"欢迎回来,沈鸢。"
她没有握他的手。她只是看向窗外,看向那片金色的海面,看向某个她不知道坐标的远方。
林骁。如果你还活着,来找我。
如果你死了,等我。
故事,才到 Chapter 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