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盘算着今年的收益。
这些木材,将沿着地方政府不断修缮和扩建的道路,或是直接通过顺德湾的深水港口,运往新华各地。
有些会被送往各个城镇和移民点,变成房屋的梁柱、地板和家具。
有些会被送往分州和金沙河矿区,支撑起那里的矿井巷道,或者制成矿车的车厢和车轮。
还有些则被送往始兴城,经过船匠的巧手,化作劈波斩浪的海船龙骨和船板。
甚至,有些用于木屋搭建的板材被运往更北方的新领地,为那片蛮荒之地带去文明的气息。
“刘记”锯木厂的快速崛起,正是金川地区木材加工产业乃至整个新华工业体系发展的缩影。
随着“刘记”这样的锯木厂--无论是官营还是私营--如雨后春笋般在金川各地建立,高效生产出的木板和方材,如同工业血液般被输送到各个经济领域,激活了整个区域的产业脉络。
以刘万全的锯木厂为代表的木材加工企业离不开上游产业的支撑。
林业管理与采伐业首先被带动起来,专业的伐木队需要大量的斧头、横切锯、楔子,这催生了顺德县和山阳堡的五金器具的的发展。
顺德五金工具厂里,炉火终日不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与锯木厂的轰鸣遥相呼应,打造、修复着各类伐木和加工工具。
河水“流送”木材的方式,也促使地方拓殖政府不断疏浚河道,在金川河及其支流上修建简易的水利设施,方便木材集散。
陆路运输则依靠越来越多的牛马畜力,间接促进了周边地区的牧业和饲料种植。
以锯木厂等加工企业作为核心环节,其产品也直接催生了众多次级加工产业。
在“刘记”锯木厂隔壁,一家“周氏木坊”的生意同样红火。
工匠们将“刘记”生产的优质雪松板刨光、拼接,用铁箍扎紧,制成一个个容量不等的木桶。
“周老板,这批腌鱼桶要得急,船期不等人啊!”一名来自海产加工坊的商人催促道。
“就快好了!多亏了刘记的板材供应及时,都是上好的雪松,不易腐,味道正!”周老板一边检查桶壁的密封性一边回答。
这些木桶,不仅用于本地盛装腌鲑鱼,更远销启明岛本部乃至更远的地方,装载酒类、干货,成为贸易的命脉。
家具工坊里,匠人们则利用不同材质的木料,打造着从普通移民所需的简陋桌椅,到城镇富户定制的雕花大床、衣柜。
工具作坊里,成千上万的工具手柄、犁具木构件被生产出来,供应给农场、矿场和各家各户。
而最大的下游产业,无疑是造船业。
启明岛造船厂是“刘记”锯木厂的最大客户之一,对长达数十米的雪松龙骨、弯曲度恰到好处的橡木肋骨需求极大。
即使是山阳堡本地,也兴起了一些建造小型渔船和短途桨帆船的船坞,这些船坞的兴起,又拉动了对船钉、绳索、帆布等相关产品的需求。
经过加工后的木材产品,通过销售网络深入到了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
建筑行业,在新华境内始终是消耗木材的大户。
无论是山阳堡、顺德县日益增多的砖木结构房屋,还是北方和东方新领地拓殖点紧急搭建的木屋,梁、柱、地板、门窗,无一不需要木材。
沿海、沿河的桥梁、码头的建设,同样离不开众多坚固的木结构。
蓬勃发展的采矿业更是依赖大量木材。
金沙河的金矿、分州的煤款、金石岛(今特克赛达岛)的铁矿,以及周边地区的石膏矿、石灰矿等矿区,都需要大量的矿井支护木、矿车、轨道枕木。
为此,“刘记”锯木厂还专门开辟了一条生产线,加工标准化尺寸的矿用木材,直接供应矿区。
除了上述相关产业链条外,新华的部分化工产业也源于林木。
比如,从铁杉树皮中熬制单宁酸,用于皮革作坊鞣制毛皮。
比如,一些小型的私人肥皂厂会专门收集木材燃烧后的灰烬,提取钾碱用于制造廉价的土肥皂。
还有造船厂周边的木材加工企业从松林中采集树脂,熬制松焦油和沥青,用于船舶防水、木器防腐和润滑。
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工业生态,正在以木材加工为核心,在新华境内野蛮又充满生机地生长起来。
夕阳西下,将顺德湾(今布拉德湾)染成一片金红。
山阳堡的码头区依旧繁忙。
一艘满载着“刘记”锯木厂板材的帆船正在起锚,准备驶往启明岛。
另一侧,工人们将一桶桶腌鲑鱼、一箱箱五金器具、一捆捆毛麻混纺布匹卸货下船,这些产品,或多或少都与木材产品相关。
刘万全和赵平阳漫步在厂区外的坡地上,俯瞰着这片日益繁荣的土地。
远处,一片簇新的住宅区炊烟袅袅,那是又一批刚刚安置下来的新移民。
耳边,是锯木厂的轰鸣、铁匠铺的敲击、码头工人的号子,以及远处学校里传来的孩童的嬉闹声。
“老赵,还记得咱们刚来的时候吗?除了树,就是石头,晚上还能听见狼嚎。”刘万全感慨道。
“咋不记得?”赵平阳笑道,“那时候哪想得到会有现在这般光景!如今,山阳堡通了路,建了港,有了学校、医馆,连本部来的戏班子都演过两回了。咱们这里,算是立住了。”
“是呀,立住了。”刘万全点点头。
不仅这里的拓殖据点立住了,他们这家锯木厂也算是立住了。
畅意之下,他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海风、木香与煤烟味的空气。
“咱们当年横下一条心来搞木材加工,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