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哥,听说咱们挖的这煤,不光能烧火做饭,还能炼铁,能驱动各种机器转动。那边……”他指了指巷道深处传来规律轰鸣声的方向,“那些铁家伙,没了咱挖出的煤炭,就得趴窝。这煤炭的需求,好似无穷无尽,让咱们可劲地挖。”
他说的“铁家伙”,是安装在主要巷道深处的蒸汽抽水机。
随着矿井越挖越深,地下涌水成了大敌。
正是这些依靠煤矿自身产出煤炭作为燃料的蒸汽机,日夜不停地轰鸣,将地底的积水抽上地面,才保证了开采的进行。
某种意义上,煤炭在消耗自身,然后又挖掘出更多的自身。
而这蒸汽抽水机的需求,又反过来极大地拉动了对煤炭的渴求,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循环。
在矿井里,除了积水,通风也是个大问题。
为了驱散井下致命的“瘴气(即瓦斯)”和粉尘,矿上安装了由畜力牵引的简易风扇系统,通过粗布和木板制成的通风管道,将新鲜空气不断地送到各个工作面。
但即便如此,井下的空气依然浑浊闷热。
井口煤场,一派繁忙景象。
刚从井下运上来的原煤,像一座座小丘般堆积着。
一些工人正用铁筛子对原煤进行初步分选,将大块、中块和碎煤分开。
不远处,临着一条从瑶溪湖引来的水渠,一座简易的洗煤槽正在运行。
工人们将原煤倒入槽中,利用水流冲刷,洗去矸石和部分杂质,以提高煤炭的质量和燃烧效率。
这初步的加工,虽然原始,却标志着对煤炭资源的利用正走向精细化管理。
煤矿的工程师,一位名叫陈海潮的年轻人,正和矿长站在那条轨道旁,查看着刚刚检修完毕的矿车。
这些矿车最初使用的是硬木轨道,但承载力和耐久性都差强人意。
如今,随着国内钢铁产量的增长,大部分路段也已换上了从分州铁厂运来的铸铁轨,虽然粗糙,却坚固了许多。
“矿长,卷扬机还是靠人力和马力,效率太低,也危险。”陈海潮指着井口那依靠骡马牵引的绞盘,“下次设备更新,我们必须申请一台蒸汽卷扬机。合江煤矿那边已经用上了,提升能力不可同日而语。”
矿长唐盛丰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他望着络绎不绝将煤炭装入轨道马车的工人,叹了口气:“我知道,蒸汽机是好东西。可新华重工那边的订单都排到年尾了,生产的机械都紧着造船厂、炼铁厂,还有纺织厂,哪有闲工夫给咱们这座小煤矿专门生产一台蒸汽卷扬机?”
他顿了顿,苦笑着说道:“改明儿,咱们去分州煤矿走一遭,看那边有没有淘汰下的卷扬机拿来凑活着用一用。你说的话,何尝不是我也期望的?咱们煤矿要想产量再提一提,还非得弄一些机器过来。”
陈海潮点点头,目光越过煤场,望向更远处一片空旷的土地。
“要是能建一座焦化厂,那就更完美了。”他托着下巴,满脸的期待,“到时候,这边煤炭出来,那边就投入炼焦炉,然后就能产出可供炼铁的焦炭。哦,还有煤焦油和煤气,那都是值钱的宝贝。以后,咱们临潭矿场就能像分州、合江那边一样,成为一座重要的煤化工基地。”
“这个就别想了!”唐盛丰摇摇头说道:“合江那边建起了焦化厂,咱们这边就不可能再建了。按上面大人们的话,这就是重复建设,不利于形成产业规模化和集中化。”
陈海潮闻言,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可惜了!原煤跟焦炭的价值可是要相差一倍以上,若是能有这个产业,临潭镇要不了几年时间,就能变成一座富裕的大城。”
“还有那煤焦油,黑乎乎、黏糊糊的,用来泡铁轨枕木和船板,防腐效果极佳。工业部的几位技术官都说,这里面藏着未来,什么染料、药品,甚至……改良炸药,都可能从这里面来。要是一股脑都搞出了,怕是有一长串的工厂要建起来,招收的工人就有千儿八百人。”
唐盛丰听了,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
这些从专业技术学堂毕业的年轻人,总是充满了无限的激情和各种“幻想”,试图以一己之力,来改变这个新生的国家,改变这个世界。
但是,饭要一口口的吃,事情要一步步地走,急不得的。
临潭煤矿,只是新华煤炭产业的一个缩影。
这座年产不过数千吨的小煤矿,却清晰地映照出新华国内围绕煤炭形成的初步产业链。
煤矿的开发和矿井建设直接拉动了木材加工、采掘工具制造、采矿设备生产等诸多产业的发展。
比如,蒸汽抽水机的应用,不仅解决了矿井排水问题,而其自身就是煤炭消耗大户,构成了“煤-蒸汽机-采更多煤”的第一个正反馈循环。
煤炭本身的加工过程,从简单的筛选、洗选,到核心的焦化等流程和工业,则聚集了大量的劳动力和相关产业。
至于煤炭产业的下游,则是这条产业链最长、也是影响最深远的部分。
首先,也是最为重要的是,煤炭作为蒸汽机的“血液”,已经开始逐步流淌在新华的工业体系之中,工厂(以蒸汽为动力源)、矿山(排水、运输、提升)、交通运输(未来的蒸汽机车以及将要投入使用的蒸汽船)都依赖持续而稳定的煤炭供应。
蒸汽机的逐步普及与煤炭的供应相互促进,构成了新华“工业革命”最核心的“煤-蒸汽”的正反馈循环。
其次,煤炭作为民用与商用的能源,比如采暖、烹饪,正在改变千家万户的燃料结构。
当然,煤炭也是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