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
这种亵渎人性的行为,虽然暂时缓解了饥饿,却也彻底玷污了他们的灵魂,并在当地土著人中散播了“吃人恶魔”的恐怖名声。
不过,从抓获的土著人口中,他们得知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在南方两江交汇之处(精奇里江与黑龙江),存在一个被称为“黄河屯”强大的势力。
周边的土著部落都向这个势力表示臣服,并从他们手中获得大量优质的铁器、布匹、盐茶等物产。
“那个‘黄河屯’……他们是什么人?”波雅科夫曾追问被俘的多普蒂乌尔,尽管后者因为断指之痛和囚禁的折磨已十分虚弱。
多普蒂乌尔头人只是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瞪着他,嘶哑地说:“……是真正的救世者……他们会……为我们主持公道,还会为我们报仇……”
波雅科夫闻言,不由心沉了几分。
一个比他们更早抵达大江之畔,并且还能向土著部落提供大量文明世界商品的势力?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也使得探险队内部产生了分歧。
“大人……”一名满脸胡须、眼神疲惫的老哥萨克,安德烈·伊万诺夫,试探性地开口,“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天气转暖时,我们应该带着现在收集到的皮毛和测绘的地图返回雅库茨克。”
“那个叫‘黄河屯’的势力……他们能有许多文明世界的商品,说不定也有火枪,说明绝不简单。我们这点人,经不起更大的损失了。”
波雅科夫听了,当即勃然大怒。
他严词驳斥了这个建议,他不能接受自己历经千辛万苦抵达这里,却因为一个尚未证实的威胁就灰溜溜地回去。
“返回?我们回去后应该告诉督军大人什么?告诉他我们找到了黑龙江,却被一群拿着铁箭头的土著赶了回来?”
“告诉他我们饿得只能吃人?告诉他我们听说南边有个强大的势力,连面都没见着就吓破了胆?”
“督军大人和莫斯科的老爷们想听的是白银、黑貂皮和新征服的土地,不是我们的失败和恐惧!”
“我们必须继续向南前进,必须弄清楚那个‘黄河屯’的虚实。”
书记官帕尔金也附和道:“文书官大人说得对。我们必须获取更多关于那个势力的情报。”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是哪个国家的殖民者?兵力如何?武器装备如何?如果我们就此返回,这些关键信息一片空白,督军大人绝不会满意,甚至会遭到他严厉的申斥。”
波雅科夫继续蛊惑道:“想想看,那个叫‘黄河屯’的据点,一定聚集着周边所有部落的财富,有充足的粮食,有成捆的皮毛,还有温暖的房屋……那将是我们这次远征最大的收获。这足以让我们所有人加官进爵,并且获得梦寐以求的财富!”
“可是,万一他们有火枪,甚至有火炮……”安德烈忧心忡忡。
“火枪?”波雅科夫不屑地撇撇嘴,“也许只是几支从其他地方流落过去的旧货。这里的土著很会交易,弄到几支火枪并不奇怪。”
“而我们有勇敢的哥萨克射手,有经过考验的战斗技能。在真正的战斗面前,几支分散在土著手里的火枪,改变不了什么。”
尽管他内心深处也有几分疑虑和不安,但功勋的诱惑和对空手而归的恐惧,让波雅科夫依旧下定决心,等到天气转暖、冰雪消融后,就要带领探险队顺江而下,去探查一番那个神秘的“黄河屯”。
在这天的午后,波雅科夫正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脑子里盘算着明年春天的行动计划,以及如何从日渐减少的“特殊口粮”中分配份额时,木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撞开,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灌了进来。
一名哥萨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皮帽上和胡须上都结满了冰霜,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
“大……大人!不好了!”他气喘吁吁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波雅科夫不悦地转过身,斥道:“慌什么!像被魔鬼追了屁股一样!发生了什么事?”
“大人,我是……是安德烈他们小队!”那名哥萨克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今天早上按照计划,我们去袭击上游那个叫‘乌金斯克’的土著人寨子,想弄点……弄点吃的。”
“然后呢?”波雅科夫的心提了起来,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寨子规模较大,他们之前侦察过,防守似乎比别的寨子要严密一些。
“我们……我们刚开始靠近,寨墙里面就射来了箭,和以前一样。安德烈下令开枪还击,准备像以前一样压制他们,然后趁机冲进去。”
哥萨克的声音带着颤抖,“可是……可是就在我们开枪后,寨墙后面突然也响起了枪声!是的,我们听得非常真切,是火枪声!而且更响亮,更清脆!……子弹就打在我们前面的雪地里,溅起老高的雪沫!”
“什么?!”波雅科夫和闻声从角落里站起来的书记官帕尔金几乎同时失声惊呼。
“你听清楚了?确定是火枪?”帕尔金抢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千真万确,书记官大人!”那名哥萨克用力点头,眼神中残留着恐惧,“我们都听到了!而且不止一声!有好几支火枪在开火!安德烈队长见情况不对,立刻下令撤退了……他让我先跑回来向你报告!”
木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炉子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愈发凄厉的风声。
波雅科夫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这远东的严寒更加刺骨。
土著人有了火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