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那杯尚有余温的红茶旁,仿佛回荡着苏联代表那“达瓦里希”的亲切称呼下,冰冷刺骨的算计和考验。
空气中只剩下无形的压力——三十天,水原城,上万美军。
王秘书长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桌上的保密电话。
他深知,一场关乎国家尊严与未来战略空间的无声战役即将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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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志司
风雪灌进指挥所的厚重门帘,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却压不住作战室内凝滞到近乎燃烧的空气。
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每个人心头因一份电报而凝结的冰霜。
“老总,陈首长,总参谋长。”
“苏联方面弗拉基米尔代表在会谈上的提议,已正式转至志司。”
“其核心要求为:若我志愿军能在三十天之内攻克水原城并歼灭守军及援军共计一万名以上美军。”
“则苏方将在战后向我方无偿移交包含一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在内的部分海军舰艇,并提供维护技术的援助。”
“若无法完成……”
“则我方在仁川海战中缴获的‘企业号’航空母舰及‘密苏里号’战列舰,将在战后移交给苏联海军。”
负责与国内及苏联联络的年轻参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一丝被侮辱的愤怒,几乎是用尽力气在念道。
“啪嗒!”
一声脆响响起。
正是老总握在手里、正待往嘴里送的老旱烟袋杆子,掉在了桌上铺开的地图上。
烟锅里的火星子溅出来几点,烫着了地图上代表水原的那个小小圆点,也仿佛烫着了所有人的神经。
指挥部内,瞬间短暂的、窒息般的死寂。
“三十天!攻克水原?歼灭一万美军?!”
“水原是什么地方?!”
“那是美军在西线最大、最坚固的后勤枢纽!”
“兵站、油库、机场、物资转运中心!整个就是个乌龟壳!”
“美军的187空降团在水原外面构筑了纵深防御阵地,火力密不透风!”
“三十天?还要歼灭至少一万?”
“他们这是要伍万里同志和整个钢七总队去钻火炉!去填绞肉机!”
一个志愿军参谋猛地站起,手指几乎戳向挂在墙上的巨幅态势图,声音因激愤而尖利的说道。
“欺人太甚!”
“利用我们?想得美!”
“刚打出来的宝贝军舰就要送出去?凭什么!这是逼着伍万里他们去送死!”
另一个老参谋狠狠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冷静!”
总参谋长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骚动。
他眉头紧锁如刀刻,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老总和神色凝重的陈首长身上。
“同志们,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苏联人的条件苛刻至极,充满了强权逻辑和战略陷阱。”
“但现实的威胁是,如果我们不接,两艘巨舰很可能被以‘国际协调’之名强夺,对我方刚有雏形的海军将是毁灭性打击。”
“目前,伍万里同志的计划是率钢七总队渡海奇袭平泽,目的是打美军一个措手不及,端掉他的前沿补给,然后闪击水原!”
“注意,这里的‘闪击’,核心在于‘闪’!”
“是以强大的突击力在美军防线撕开口子,猛烈打击其要害节点,如后勤仓库、机场、指挥中心。”
“其根本目的,是制造巨大混乱,迫使围攻汉江、仁川方向的联合国军主力回撤救援,从而减轻我军主力面临的巨大压力,为战略后撤创造有利条件!”
“是牵制!是调动!不是强攻,更不是必须在固定时间内攻克!更不是必须歼灭多少有生力量!”
他走到巨幅地图前,指着水原的位置,语气沉重的说道。
陈首长缓缓站起身,他手里拿着那份苏联的电文,眼神里充满了忧患和无比的痛心。
他走到地图旁,与总参谋长并肩而立,指着水原外围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防御工事符号。
“老总,各位同志们,总参说的完全正确。”
“一旦把这个闪击的灵活战术,变成了必须攻克水原并歼灭万敌的硬指标死命令,性质就完全变了!”
“伍万里同志将被迫放弃所有的战术迂回和机动空间,必须像一颗钉子一样,硬生生攻杀进去,失去所有主动权!”
“这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钢七总队要在敌人绝对制空权和火力优势的打击下,顶着源源不断增援过来的美军重装部队的冲击,去一寸一寸、一尺一尺地啃那些加固的城防工事!”
“每前进一步,都是血海肉山!”
“即便能推进,美军也会像水银一样堵住任何一个缺口。”
“时间和伤亡都会失控!这其中的凶险和艰难,比之前任何一次任务,都要高出万倍!”
陈首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说道。
老总从烟袋被震落后就一直沉默地站着,佝偻着魁梧的身躯,低垂着头。
炭火的光映在他刻满风霜的脸上,明暗不定。
他的手指用力按在地图的边缘,青筋毕露,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一边,是海军崛起的希望曙光和可能的战略支撑点。
一边,是凝聚着无数牺牲才锻造出来的“国刃”钢七总队,以及那个寄托了他全部期望的伍万里!
他如何抉择?!
让伍万里去搏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还是在帝国主义的压力下再次自折羽翼?
哪一种结果,想起来都令人心胆俱裂!
可没办法,新中国刚开国的这个时候,就是这么难啊……
一时间,指挥室内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火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