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罐肉和一包压缩饼干,一股脑塞进了金顺爱手中。
“拿着,给孩子和你们充饥。”
伍万里温和一笑,说道。
这一下,不单是朴国昌夫妇,连隔壁几户偷偷观望的人家也震惊得张大了嘴。
害怕?
伪装?
这怎么可能是伪装?
这支中国军队的将领不仅不伤害他们的孩子,反而把自己宝贵的食物给了他们!
那个沉甸甸、装着油汪汪肉块的罐头,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朝鲜,简直是无法想象的珍宝!
一家,两家,胆子稍大的邻居试探性地打开了一条门缝。
当他们看到朴家三口不仅安然无恙,手里还捧着珍贵的食物时,疑虑如同春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颤抖着推开门,对着伍万里和门外的战士们深深鞠躬。接着,越来越多的门打开了。
有人端出了家里仅存的一点打糕,有人捧出了热水……
畏惧彻底变成了感激和敬佩。
他们看着战士们满身的疲惫,看着他们依旧保持着整齐的睡姿或坐姿,心中充满了不忍和暖意。
并且由于军中有不少朝鲜族的中国战士,朝鲜也有少量懂中国话的,所以语言不成问题。
“将军!请让战士们进屋歇歇脚吧!地上太凉了!”
“是啊是啊!进屋里暖暖身子!”
“我们相信你们!好人呐!……”
老者大声说着,声音带着恳切。
军民之间那道因恐惧和谎言构筑的高墙轰然倒塌。
纯朴的朝鲜百姓拉着、拽着,将自己的“恩人”请进了温暖的房屋。
志愿军战士们在连声的道谢中,被朝鲜阿妈妮、阿爸吉安置在温暖的炕头上,被盖上虽然破旧但干净的被子。
街面上很快空荡起来,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敌意和寒冷,而是浓浓的、化不开的军民鱼水之情。
伍万里婉拒了朴国昌一家执意让出的热炕头,只和其他几名骨干参谋在堂屋坐下,正打算研究下一步转移方向。
这份来之不易的短暂宁静格外珍贵。
然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温情。
“报告总队长!志司急电!”
一名志愿军参谋气踹吁吁地撞开院门,脸上的汗水都顾不上擦,声音带着刻不容缓的急迫道。
伍万里“腾”地站起身,眼神瞬间恢复战场上的锐利。
刹那间,温暖的民居氛围似乎立刻被紧张的军情所取代。
“知道了!”
“立刻召集高大兴、余从戎、刘汉青、雷公、平河……骨干干部即刻来此开会!”
他简短有力地命令道。
“是!”
那名志愿军当即应下道。
………………………………
“都到齐了,那就把志司的急电念出来吧。”
伍万里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目养神道。
“志司首长致钢七总队队长伍万里并全体指战员:
一、经紧急磋商,苏方提出新‘合作建议’。
若钢七总队能在不被完全包围歼灭的前提下,至少累计完成三次横渡汉江支流行动。
若完成,则苏方愿无偿向志愿军提供六个满编苏械步兵师的轻武器装备援助。
苏方强调,前面一次的已经成功渡过也算次数,并且此要求系非强制性战术挑战。
三、志司领导核心集体商议后认为:此任务极度苛刻。
敌联合国军已对我部实施史无前例之重点绞杀,其兵力封锁之严密,火力配置之强大,非寻常遭遇战可比。
尤其汉江支流水域,可能将成为敌军重兵围猎之陷阱。
鉴此,志司明确指示:将此情况如实传达,任务选择权完全交由你部,尤由万里同志根据战场实际,独立决断。
首要目标乃至高原则,是尽一切可能保全钢七总队骨干力量及万里同志本人之安全!
务必牢记,你部存在本身之价值,远超任何外部装备援助!
若评估风险过大,可直接拒绝此挑战,志司绝不追究!电文完毕。”
一旁的志愿军参谋深吸一口气,展开电报纸,字句清晰地读出道。
参谋的声音落下,指挥部内死寂一片,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沉重的字眼如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他娘的咱们钢七总队连续打了那么久,人是铁打的也磨光了!
刚消停会儿屁股还没坐热乎呢!
这他娘的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余从戎最先炸了毛,猛地站起,一张脸因激动和愤怒涨得通红的说道。
“说得在理!
总队长,咱们之前渡江可是鬼门关前打滚!
北边的二十四师是块硬骨头,东边是大海咱们过不去。
还不如去南边!”
高大兴深深的忧虑道。
“总队长,这难度太大了。
每一次渡江点的选择,每一次搭建的时间窗口,都可能是决死一战。”
平河也叹了口气,说道。
“大炮能轰开城墙,轰不掉水面上鬼子的飞机炸弹。
弹药,尤其是高爆弹和穿甲弹,打横城消耗太大,补充跟不上。
不如留着炮弹,跟狗日的硬碰硬干一场突围!”
雷公的忧虑直指后勤保障和火力压制的可持续性。
刘汉青没有立刻加入反对的浪潮,他紧锁双眉,脑中飞速地复盘着电报内容。
尤其着重于“三次”、“非强制”、“选择权”、“保存力量”这几个字眼,同时敏锐地捕捉着旁边伍万里的状态。
伍万里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被巨大困难和众人反对所动摇的慌乱或急躁。
脸上甚至有一种极度专注后的成竹在胸的神情。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