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的神经。
“我刚刚浪费了十几发子弹!为了什么?连个鬼影都没打到!还不如……还不如他妈的睡觉!”
机枪阵地上
美军大兵戴夫松开扳机的手指已经僵硬发白,枪管依然滚烫。
他看着前方缓慢散开的烟雾和空无一人的阵地前沿,眼神空洞。
“结束了?操……”
他喉咙发干,声音嘶哑得像个破风箱。
疲惫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被号角和枪声强行激起的肾上腺素。
“一次次的……拉动警报……神经快断了……”
他不再转动沉重的枪身,任由它指向一片虚无,然后整个人脱力般趴在冰冷的机枪护板上。
旁边的副射手比尔没说话,只是把那仅剩的半条弹链丢在脚边泥里,然后靠着沙袋滑坐下去,将头盔拉低盖住了脸。
一阵低沉、压抑的呜咽似乎从头盔下传来。
富平里预备队掩体内,刚才被枪声吓醒的汤米·埃文斯,此刻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无法抑制的滔天怒火和委屈。
“他们走了!又走了!”
汤米带着哭腔喊道,声音尖利得刺耳。
“彼得!你听见了吗?他们跑了!我们又被耍了!我为什么要起来!我刚刚睡得那么沉……”
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和迷茫的泪水。
老兵彼得甚至懒得睁开眼睛,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极度厌倦的“哼”声。
“我说什么来着?
黄猴子……叫得凶而已。
他们不敢冲,他们的子弹不值钱,我们的命和子弹……
都他妈精贵得紧。”
他挪了挪身体,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冰冷的石壁。
“闭眼!睡觉!
妈的,管他什么命令!
老子豁出去了,下次除非真看到刺刀戳到鼻子跟前,否则别想我起来!”
他的话像瘟疫一样在预备队里扩散开来。
几个法国外籍兵团的士兵彼此看了看,交换着眼神里是一种认命的解脱。
一个士兵摸索着捡起地上还剩一小截的烟屁股,默默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也彻底靠倒了。
另一个士兵甚至把抱在怀里的步枪,轻轻放到了地上。
没有人说话,但一种集体性的、近乎反叛的松懈感在无声地弥漫,疲惫如大山般压垮了一切纪律的约束。
核心阵地周围,零星几个原本还在试图维持秩序的军官或士官,看着瘫倒一片、咒骂连天、甚至公然说不如睡觉的士兵,喉头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张了张嘴,什么命令也发不出来。
他们自己何尝不是疲惫到了极点?
一次次警报,一次次紧张到虚脱,结果又是空耗时间。
一个靠墙坐着的老兵,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道:“呸!指挥部那帮官老爷!
每次都让我们‘高度戒备’‘睁大眼睛’!狗屁!
老子现在眼睛都睁不开了!
下次?下次这帮中国佬再吹号,老子就当他妈的送葬曲!
赌一把睡觉的,算我一个!”
这话引来周围一片虚弱的附和声,甚至有人发出了短促而苦涩的讪笑。
“对!睡觉!让他们自己玩去!”
“妈的,反正没子弹,起来也打不过!不如睡觉!”
“他们要是真敢来……最好利索点……也省得折腾……”
绝望和极度的疲惫扭曲了判断。
连续数日的精神酷刑和每一次的“狼来了”,终于消磨掉最后一丝警惕心。
这些士兵们不是觉得志愿军不危险了,而是觉得这种无休止的骚扰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能把人逼疯。
他们宁愿相信这就是志愿军所有的能耐疲敌、耗弹,却不敢强攻。
他们宁愿赌上性命,赌下一次也是假的,就为了能换来片刻、哪怕只是片刻不被打扰的、麻痹似的昏睡。
整个富平里的空气中,充满了对指挥官命令的不屑,对中国军队战术的痛恨咒骂,以及一种放弃抵抗般的、破罐破摔的、集体性的松懈与麻木。
阵地上不再是高度戒备的铁壁,而是一片精神垮塌,致命的轻敌在麻木与绝望中悄然滋生。
………………………………
与此同时,钢七总队指挥部内
伍万里的双眼紧盯着手腕上的表盘,秒针跳动的机械音在极度安静中异常清晰。
“全体注意!按预定方案,总攻开始!雷公,开炮!”
伍万里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钉死在命令的链条上。
无线电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雷公苍劲有力的回答道:“炮兵支队收到!
烟雾弹装填,最后一次烟雾掩护,开炮!”
“轰!轰!轰!轰!”
刹那间,如同复刻过去几天的场景,密集的炮弹再次从钢七总队炮兵阵地上腾空而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富平里守军阵地前沿!
这一次,炮弹炸开的位置和声势都进行了精心调整。
大量的灰白色烟雾像翻腾的怒海巨浪,以更汹涌的态势重新笼罩了联军阵地。
尤其是那些关键的路口、反坦克壕和机枪阵地附近,烟雾弥漫的速度快得惊人。
“看!又是烟雾!那些该死的中国佬没完没了了!”
富平里前沿散兵坑里,约翰·米勒连咒骂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麻木地看着白雾再次包裹一切,手只是象征性地搭在冰凉的加兰德步枪枪托上。
“睡觉……谁也别想吵醒我……就算是上帝来了也不行……”
蜷缩在掩体更深处的弗兰克斯呢喃着,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刚才那股子虚假的怒火已经彻底被巨大的疲惫和绝望淹没。
这一次,面对炮声和烟雾,许多士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