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此人的两点固有特质。
其一,是其面对‘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如攻克春川后的追击时强烈的进攻欲念;
其二,是其主力部队一贯擅打穿插奔袭但后勤保障链条相对脆弱的客观情况。”
艾克尔博格将军指出的两大风险,是真实存在的,必须正视。
风险之一,李云龙是否会如我们所愿,在攻克春川后立刻、且毫不犹豫地追击至预设包围区域加平,的确存在变数。
根据我与其多年交锋的经验,此人粗犷外表下,实有狐狸般警醒与狡黠。
若他感受到一丝异常,凭借其快速机动的部队特性,完全可能在春川稍作修整,待情报明晰再做下一步行动。
这足以打乱我合围的精密时间窗口。
风险之二,关于被围的‘十万中国精锐’可能的突围强度及方向。
客观而言,以目前情报判断,李云龙所辖兵团各部在富平里战役中均有不小损耗,后勤保障线本就漫长。
一旦粮道被彻底切断,其攻势锐气必然受挫。
但要指望他们短期内耗尽战力或轻易崩溃,则是巨大的误判。
尤其在其主帅李云龙指挥下,该部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寻求反击缝隙,以攻代守。
其‘临战指挥的灵活性’远超贵军惯常应对的模式。
若其选择集中精锐兵力,向预设拦截点中最薄弱的环节实施‘中央开花’式突围,并以其擅长近战夜战的部队猛烈冲击,其力量不可小觑。”
支持范弗利特的参谋们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艾克尔博格则微微颔首,似乎承认楚云飞分析的中肯。
然而,楚云飞语气陡然一转道:
“但是,将军。
从纯粹战场指挥官的视角来看,范弗利特将军的方案,虽如行走高空钢索,风险极大,却并非毫无胜算。
尤其在此次富平里战役造成我方东线巨大亏空的特殊时刻。
原因有三。
其一,时间与心理因素。
富平里大胜后,中国东线部队士气处于顶峰,各部信心爆棚,其指挥体系更容易产生‘敌已崩溃、宜乘胜猛追’的统一判断。
李云龙作为战术专家,对战役节奏的‘转折点’把握精妙,而此刻,正是其判定必须猛追扩大战果的关键心理节点。
这是人性,亦是战场规律,被富平里诱敌战法成功验证过的规律!
即便他存在疑虑,战机稍纵即逝的压力也会强有力推动其决策。其二,后勤短板。
攻克春川,不等于其获得了稳固补给。
春川城本身在先前防御战中破坏极大,存储物资已被陆战一师按照预案执行‘焦土政策’摧毁大部。
李云龙军团若欲维持战斗力向西线或南线继续发展,其补给线仍需从北向南延伸上百公里。此漫长脆弱的‘生命线’,正是其阿喀琉斯之踵,我们拥有绝对的空中优势去持续打击它!
其三,被围后的指挥困境。
十余万部队在狭窄地域被压缩,其指挥层级必将面临信息传递迟缓、部队调动拥挤受限的重大挑战。
只要我方包围圈能迅速、有效地形成,其最大优势——指挥灵活性将被极大削弱。
而我方拥有持续的地空火力支援,具备战术主动权。
诚然,艾克尔博格将军所述灾难性情境有发生的可能。
然而,在目前敌强我弱态势下,若按部就班转入固守收缩,则东线战略主动权将彻底丧失。
李云龙兵团挟新胜之威,可从容整补,在坚固阵地依托下,以其擅长的坑道掘进与近迫攻坚战术,配合其西线友军向春川-加平突出部施加压力。
我东线防御态势将陷入持续恶化、被动挨打的局面,东西联动的僵局依旧难解。”
楚云飞的目光重新凝练而专注地锁定李奇微,最终给出了他的、符合其专业判断甚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帮助中国导向的建议道:
“综上所述,从战役指挥官的角度,我认为范弗利特将军的方案,虽风险巨大,但仍是一个在‘极为不利情势下’,有可能创造‘决定性反败为胜’的战术机会。
其关键支撑点在于:我军必须精确执行战役欺骗、务必确保各拦截点的坚韧度与反应速度必须大大超过敌之预估,并持续施加足够强度的战场遮断。
此计划的核心在于:‘用最大的战役风险,换取最大可能的战争回报’。
做与不做,取决于最高统帅部对自身部队执行能力、战场形势承受力以及对战机把握力的最终决断。”
楚云飞的分析结束,会议室陷入一片更加深沉的静默。
他并未一味反对,也并未盲目支持。
他清晰地剖析了方案的巨大风险,却也冷静指出了那唯一一丝翻盘的希望所在,并将决策的权柄交还给了李奇微。
这番在战术层面极其客观、甚至听起来更像赞同范弗利特的发言,完美掩盖了他内心的真实盘算。
也就是将这个庞大的美军重兵集团进一步引入战场纵深、兵力分散的致命陷阱中。
同时,也为李云龙提供了一旦识破佯动、击其惰归的可能。
李奇微的身体如同僵硬的石雕,只有那紧锁的眉头显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楚云飞的战术分析,抽丝剥茧般解构了这个豪赌,肯定了其存在一丝成功机会的逻辑基础。
同时也没有回避艾克尔博格警告的灭顶之灾。
这比纯粹的鼓动或纯粹的反对,更有力量地撼动着李奇微最后的心防。
歼灭李云龙集团十万人!
这个念头在李奇微脑海中燃烧着,如同地狱的业火,带来了光耀万世的疑惑。
“遇到战机时不能犹豫放过,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