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老两口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乡亲们更是听得热血沸腾,纷纷大喊:
“周部长说得对!”
“伍老哥,你就应了吧!这是咱们菱湖的光彩!”
“就是!万里是国家的功臣,也是咱们大家的功臣!
这祠堂,咱们都该出份力!”
周为民趁热打铁,朝后面挥了挥手。立刻,一群镇上的干部和积极分子抬着、扛着、提着各种东西涌了上来:
崭新的、厚实的棉被迭得方方正正;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茶缸、暖水瓶在夕阳下闪着光。
两袋子沉甸甸、颗粒饱满的大米。
十几斤上好的五花肉;几大罐油汪汪的菜籽油。
还有一盒盒印着“慰问最可爱的人家属”字样的糕点、糖果……
东西一样样被不由分说地往伍家那条小小的乌篷船上搬,很快就把狭窄的船舱堆得满满当当。
“这……这太多了……使不得啊……太多了……”
伍十里和老伴手足无措地看着,想要阻拦,却根本挡不住热情的人群。
那些平日里熟识的街坊邻居,也纷纷挤上前来,把自家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好东西往船上塞:
“十里哥!拿着!自家腌的咸鱼!给万里侄子捎去!”
“老嫂子!这是新下的鸡蛋!补身子!”
“伍叔!刚打的糯米糕!甜!”
“拿着拿着!沾沾万里将军的福气!”
东西像小山一样堆在船头、船舱,甚至压得乌篷船的吃水线都往下沉了一截。
大家仿佛怕老两口推辞,丢下东西,说句“给英雄爹娘的!”就立刻转身跑开,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悦。
喧嚣的人潮终于渐渐散去,锣鼓声也歇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温柔地笼罩着菱湖镇平静的水面,也给那条满载着荣耀与关爱的乌篷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伍十里和老伴站在船头,望着渐渐安静下来的河岸,又低头看看舱里堆积如山的慰问品,心中百感交集。
老伴抚摸着那床崭新的棉被,布料厚实柔软,是她这辈子都没盖过的好东西。
她抬头看看老头子,眼泪又无声地滑落下来,嘴角却带着笑:
“他爹……这些东西……做梦都没想过……”
伍十里没有说话,佝偻着腰,慢慢地走到船尾,那里放着他用了半辈子的渔网。
网线上还沾着清晨打鱼时留下的水草气息。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北方,望向那遥远的、炮火连天的朝鲜方向。
“我不用那么多东西和光荣,我只想千里和万里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伍十里叹了口气,眼中含泪道。
“会的,会的,孩子他爹你身体不好,别再想了……”
伍母拍了拍伍十里的身体,温柔道。